下一瞬,寒光一闪。
匕首猛地贯穿庄杳的手背,刀刃钉进石面。
“——啊!!!”
这面镜子虽无法传递声音,他却仿佛能听到这声惨叫,带着极度的痛楚,从法器那头生生撞进云怀忱耳中。
他眼前一白,胸口的伤被震得再度崩裂,喉头一甜,鲜血猛地涌上来,却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。
他抬手,死死抓住手中的命剑,指节发白:“放开她!”
兽骨镜悬在半空,镜面上那一幕不断晃动。
昏暗的炼丹室里,少女被锁在石柱旁,手背上还钉着刀,血顺着石面一点一点往下滴。她头发乱了,肩也在发抖,却偏偏咬着牙,像是在强撑着什么。
“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才能放了他?”他低声,几乎是从喉骨里挤出的声音。
梼杌头领正要说什么。
就在那一瞬,云怀忱的眼睫轻轻一颤。
下一刻,一道声音,轻得像叹息,却越过镜面、风声与血腥,毫无阻隔地,落进他心口最深处。
“……云昭止。”
这声音是从他当初亲手剥离的心命之印中,那一寸从未断开的牵连里传出来的。
云怀忱浑身一僵:“杳杳?杳杳你听我说!”
可他忘了,这牵连是单向的。他能听见她的心声,她却听不到他的呼唤。
她不可能听见他的声音。
那头领只见他瞳孔一缩,手中剑微微一颤,却听不见那道细若游丝的女声。
“你一定听到了我的声音吧,我看你的样子像是听到了……”
这个声音,只有云怀忱听得见。
那声音在他识海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。
她的语气出奇地平稳,带着她一贯的软糯,却明显有着很深的倦意。
“别叫我杳杳了。”下一句话落下来时,她的声音里,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疲惫,“我不是庄杳。”
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:“我本是妖。”
“北岭灵蛇一族,南栖。”
云怀忱掌心一冷。
妖首还在说:“小子,你若再不束手——”
他完全听不进去。
识海里,少女的声音软软绵绵,每一个字却像在往他心上扎针:“我骗了你,名字也骗了你,身份也是假的。”
“庄林簌……”她顿了顿,还是说出了那句,“是我亲手杀的,千刀万剐,死无全尸。我来岱渊,是为了毁你道心,让你飞升不成仙。”
云怀忱整个人剧烈地战栗起来。
梼杌头领看他渐渐发白的脸色,只当是重伤不支,笑意越发森冷。
他抬手,示意手下后退半圈,看好不杀,不要让他跑了就行。
心里那道声音却还在继续:“听到这儿,你是不是想拔剑劈了我?”
她自己却轻轻哼了一声:“可惜你现在够不着。”
识海中,少女的声音最后一次轻软地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他心尖上来回拉扯。
“云昭止,你曾说,若我愿意并肩,你便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“可现在,我不想跟你并肩了。你一个人,好好走完你的通天大道吧。”
“恨我吧。带着这份恨活下去,我……等你在九天之上来找我报仇。”
泪水模糊了视线,云怀忱蜷缩在血泊里,无声地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