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還是很輕,但眼眶紅了。
「我只想知道真相。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——只需要你告訴我,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麼。」
劉德明的嘴唇顫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粗糙、布滿老繭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污漬。
「你爸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,「你爸是個好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他在工地上從來不偷懶,別人不願意幹的活他幹,別人不願意加的班他加。他跟我說,他有一個女兒,要供她上大學,所以要攢錢。」
沈靈均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沒有擦。
「那天下午,」劉德明繼續說,聲音越來越低,「我在五樓檢查腳手架。你爸在旁邊拉安全繩。我們正聊著天,突然聽到樓梯間有腳步聲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上來的是張老闆的司機。他問我們『哪個是沈建國』。你爸說『我是』。那個司機看了他一眼,說『張老闆找你,去一趟辦公室』。」
「你爸就跟著他下去了。」
「然後呢?」方若昀問。
「然後……」劉德明深吸一口氣,「然後過了大概半個小時,我又看到那個司機了。他一個人回來的。手裡拿著一把剪刀。」
沈靈均的心跳停了。
「他走到你爸剛才站的位置,蹲下來,剪了安全繩。」
寂靜。
屋子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「你看清楚了?」方若昀的聲音很平,但沈靈均注意到她握筆的手在微微用力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劉德明說,「我當時躲在柱子後面,他沒看到我。他剪完就走了。然後……然後沒過多久,你爸就上來了。他不知道安全繩斷了,掛上去,就……」
他的聲音斷了。
沈靈均閉上眼。
她看到了那個畫面——父親從五樓墜落,耳邊是呼嘯的風聲,地面上是越來越近的水泥地。
他最後在想什麼?
是在想她嗎?
「你為什麼不報警?」方若昀問。
劉德明抬起頭,眼眶通紅。
「報警?我拿什麼報警?張建國有錢有勢,我一個打工的,報警了誰會相信我?就算警察信了,張建國會放過我嗎?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。
「我也想過說出來。但我有老婆,有孩子,我不能讓他們陪著我冒險。」
「那你現在為什麼願意說?」沈靈均問。
劉德明看著她。
「因為你來了。」他說,「你一個小姑娘,沒有爹沒有媽,一個人跟那些人鬥了那麼久。你要是都不怕,我怕什麼?」
方若昀問劉德明是否願意把這些話寫下來,簽字,作為證詞。
劉德明猶豫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
方若昀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空白筆錄紙,開始一筆一劃地記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