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小時後,方若昀的車駛入了一個叫「柳河」的小縣城。
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方縣城——街道不寬,兩旁是低矮的樓房,招牌褪了色,空氣中有一股煤煙的味道。路邊幾個老人蹲在牆角曬太陽,懶洋洋地看著來往的車輛。
劉德明住在城東一個老舊的小區裡。沒有電梯,樓梯間的牆壁斑駁脫落,扶手上積了一層灰。
沈靈均和方若昀上了五樓,敲門。
沒有人應。
又敲。
還是沒有人應。
「他不在家?」沈靈均問。
方若昀沒有回答,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,然後掛斷了。
她又撥了一次。
這次響了三聲,接了。
「餵?」一個男人的聲音,低沉、警惕。
「劉師傅,我是方若昀,臨江的律師。之前在電話裡跟你聯繫過。」
沉默。
「我現在在你家門口。想跟你談談沈建國的事。」
沉默更長了。
沈靈均幾乎以為對方掛了電話。
然後門開了。
劉德明站在門口,比照片上老了許多。頭髮花白,臉上皺紋很深,眼神疲憊而警惕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,手裡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。
「你們來做什麼?」他問,語氣很不客氣。
「想跟你聊聊三年前的事。」方若昀說,「就幾分鐘。」
劉德明看了看方若昀,又看了看沈靈均,目光在沈靈均身上停了很久。
「你是沈建國的女兒?」他問。
「是。」
劉德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靈均以為他要把門關上。
然後他側身,讓出了門口。
「進來吧。」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還算整齊。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,一個茶几,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十字繡。
劉德明給她們倒了兩杯水,然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「你們想問什麼?」他問。
「三年前,錦繡家園工地,沈建國出事那天,你在現場。」方若昀說,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
劉德明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種鬥爭。
「劉師傅,」沈靈均開口了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「我知道你害怕。你可能怕張建國報復你,怕丟了工作,怕家人受牽連。這些我都懂。」
劉德明抬起頭看她。
「但我父親死了。他從五樓摔下去,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。我沒有父親了。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