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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风（第4页）

第五天晚上，萧月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
春草已经睡了。桂花还在开，香气淡淡的。月亮很圆，照得满院亮堂堂的。萧月一个人坐在石桌前，慢慢地喝着茶，听风。

敲门声响了。

三下。不轻不重，很有分寸。不是差役那种砸门法，也不是客人那种敲门法。是那种——他知道门后面有人在等，他不需要用力，也不需要着急。

萧月放下茶杯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
凌风站在门口。

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褐，不是官袍了。官袍大概是偷来的，用完就丢了。胳膊上缠着新换的棉布，白白的，缠得很整齐。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坛，不大，能装两斤的样子。

他看着萧月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迷路了。”

萧月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，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五天前瘦了一些，但精神还好。眼睛还是那样，很黑很亮，看不出情绪。

萧月侧身让开了门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凌风跨过门槛，走进院子。
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在逛一个很久没来的地方。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桂花树，看了看石桌上的茶盏，看了看春草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烛光。什么都没说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萧月带他到石桌前坐下，拿了两个碗，倒了茶。茶是白天泡的，已经凉了。凌风把酒坛放在桌上，拍开泥封，倒了一碗。

酒香散开，是劣酒，很冲，但够劲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一个喝茶，一个喝酒。月亮在头顶上慢慢地走，从院墙东边走到院墙西边。

谁也不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萧月把茶碗放下，先开了口。

“还要杀钱铭吗？”

“要。”凌风的回答很快，像是根本没想过第二个答案。

“你已经不在听雨阁了，不接这个单也没人管你。”

凌风端着酒碗，没喝，也没说话。他看着碗里的酒，酒面上映着月亮，一晃一晃的。

又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
“有人想让他死。他该死。”

“他是贪官。”萧月说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他在朝堂上待了这么久，钱铭做过什么事，他心里有数。

凌风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朝堂上没有人不知道。”

凌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为什么没人动他？”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委屈，是一种很淡的不解。像一个孩子问大人，为什么天是蓝的。

萧月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，带着一股涩味。

“动他一个人容易，”他说，“动他后面的人难。”

凌风没再说话。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了，又倒了一碗。劣酒辣喉咙，他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停。

“我不懂这些。”他说，“我只知道，有人出钱，我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