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前面。”他指着院子尽头的那堵石墙。“就刺那一点。”他带着萧月的手,慢慢刺出去。剑尖直直地指向石墙,不动。
萧月看着剑尖。“记住了吗?”
“嗯。”
范怀仁松开手,站在旁边。萧月刺出去,剑尖还是偏了。他刺了一遍又一遍,刺到第一百多下的时候,剑尖终于没有偏。他看着那条笔直的线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看师父,又刺了一下,直的,再刺一下,还是直的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。他继续刺。
练剑的第七天,萧月起了个大早。天蒙蒙亮,灶房还没生火,师父还没起来。小狸还蜷在他枕头边打呼噜,他轻轻下了床,走到院子里。竹剑靠在门框上,他拿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。
晨光从东边山顶透出来,橘红色的,把竹叶染成了金色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木剑,刺出去——直的。收回来,再刺出去——直的。收回来,再刺出去——直的。他刺了十几下,每一剑都是直的。
他放下剑,站在那里。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灶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萧月没有看见他,师父也没有出声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灶房,生火煮粥。粥熬好了,他盛了两碗。
“萧月,吃饭了。”萧月走进灶房,坐下来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,粥是淡的,甜的。他看了师父一眼,师父正在低头喝粥。
“师父,今天我刺直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一直刺直吗?”
“练就能。”
萧月不再问了,低头喝粥。小狸蹲在桌子底下,仰着头望他。萧月撕了一小块馒头丢在地上,猫低头吃了,又仰起头,他又撕了一块丢了。
粥喝完了,范怀仁放下碗,站起来,把黑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,推到萧月面前。“今天用这个。”
萧月看着那柄剑。黑色的剑鞘,铜绿的剑锷。他伸手握住,剑柄凉丝丝的,比昨天更沉,但他的手不抖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拔剑。剑身从鞘里滑出来,一样没有声音。他举起来,刺出去。剑尖直直地指向院墙尽头。
他没有回头看师父,他知道师父在看他。
他练了一整天。刺。收。刺。收。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他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。小狸蹲在桂花树下,看着他一剑一剑地刺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范怀仁坐在灶房门口搓草药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他不叫他歇,他叫吃饭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萧月收了剑,走回来,把剑放在桌上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累的,是松下来之后不习惯的轻。师父把饭菜端上来,一碗粥,一碟咸菜,一块红薯。萧月吃了两口红薯,想起来什么,问:“师父,这剑有名字吗?”范怀仁夹了一筷子咸菜,嚼完,说:“霜寒。”
“霜寒。”萧月念了一遍,“师傅的剑?”
“以前是。”
“以后呢?”
范怀仁没有回答。萧月低下头,继续吃红薯。
他十二岁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要用这把剑做什么。师父没告诉他,他也不问。他知道师父教他的东西,都不会白教。师父让他认药,他认了;师父让他练剑,他练了。药和剑,一个救,一个杀。他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怎么能放在一个人手里,他只知道,师父就是这样的人,会救人,也会杀人。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。
窗外月光照着桂花树,小狸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跳上萧月的膝盖,蜷成一团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萧月摸了摸猫的头,猫呼噜了一声。他抬起头看着窗外,月亮很圆,挂在桂花树梢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月儿亮亮的,照着人心里暖。他现在心里暖不暖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不冷。猫在腿上呼噜,师父在旁边喝粥,霜寒剑靠在桌边。不冷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