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苏念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。果肉很软,汁水很足,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她靠着树干,闭上眼睛,阳光落在她眼皮上,橘红色的,很暖。
“顾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我们还一起摘枇杷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年也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大后年也是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。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,苏念在那片声响里弯起嘴角。
她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轰轰烈烈的,不是荡气回肠的,是在一棵枇杷树下,和他一起剥枇杷,阳光很好,枇杷很甜,他在她身边,她在他的目光里。
那些前世的遗憾、重生的恐惧、不敢靠近的犹豫,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这棵树上的果实。
青的变黄了,硬的变软了,酸的变甜了。不需要刻意去摘,时间到了,它们自己就落了。
落在地上,落在她手心里,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把竹编的篮子里。篮子满了,她的心也满了。
六月,清江入了梅。雨下得不大,但绵密,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一把细碎的珠子,落在地上无声无息,只有积水的地方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苏念不太喜欢这种天气,空气是湿的,衣服是潮的,连呼吸都觉得沉甸甸的。
但枇杷树喜欢,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,果子比去年大了整整一圈。
那个十三岁女孩的案子判了。
被告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十二年是苏念预料之中的结果,不算轻,也不算重。够一个孩子从十三岁长到二十五岁,从初中念到研究生毕业,从女孩变成女人。
被告人在监狱里度过的那十二年,她在阳光下度过的也是同一个十二年。
不是“正义赢了”,是“她不用怕了”。至少这十二年,她不用在街上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浑身发抖。
苏念给女孩的妈妈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哭得很厉害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着声音的、不想让人听到的哭。
苏念握着手机没有说话,让她哭。哭完了,女人哑着嗓子说了一句“苏律师,谢谢你”。
苏念挂了电话,坐在办公桌前,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法援中心的小白递过来一张纸巾。苏念看着她。“我没哭。”小白指了指她的眼眶,“眼泪掉下来了,你没感觉吗?”
苏念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湿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,也许是接电话的时候,也许是更早——在法庭上听到法官宣读“十二年”的时候。她没有感觉,她的身体替她流了。
周末,苏念和顾沉舟去了趟超市。雨停了,天还是灰的,但云层薄了很多,偶尔能透出一线光。
顾沉舟推着购物车走在她左边。
她拿起一盒鸡蛋摇了摇,放进去;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,放进去;走到生鲜区挑了两根肋排,放进去。
走到零食区的时候,苏念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她平时不吃零食,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看到那排花花绿绿的薯片袋子,忽然很想吃。
“想吃什么?”顾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苏念指了一袋原味薯片。他拿起来放进购物车。苏念又指了一袋番茄味的,他又拿起来放进购物车。苏念再指了一袋黄瓜味的——
“三袋够吗?”他问。
苏念弯起嘴角。“够了。”
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,苏念看着购物车里那三袋薯片,觉得自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