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不完也没关系,明年还可以继续。
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,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顾沉舟下了车,看到她站在门廊下面。他走过来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,举到两个人头顶。
“说了让你在屋里等。”
“门廊也算屋里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苏念从他那个眼神里读出了“你强词夺理”和“我拿你没办法”的混合体。她弯起嘴角,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回家吧。”苏念说。
他们踩着雪走回车旁边。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,他的大,她的小。
她在他的脚印旁边走着,两串脚印并排向前延伸,延伸到车门旁边就断了。
车门关上了,雪还在下,把那些脚印盖住。明天可能就看不见了。
但苏念知道它们在那里——雪下面,地面上的痕迹。
雪化了之后,地面还是那个地面。
她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印记。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给她自己看的。
她来过这里。
新年的第三天,雪停了。
苏念在顾沉舟家的书房里看书,面前摊着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
翻到那一页,那片夹在书页间的枫叶掉了出来。
红色的,已经干透了,边缘卷曲着。
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,叶脉清晰,从叶柄向四周辐射。
十一月和她一起去爬山的时候捡的,那时候枫叶刚红,现在快枯了。
顾沉舟走进来,看到她手心里的枫叶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还留着?”
“嗯。”
“夹了这么久。”
苏念把那片枫叶重新夹进书页里,合上书,放在膝盖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深红色的绒面封面上。
“顾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秋天我们还去爬山。后年也是。大后年也是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苏念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雪开始化了,檐水滴答滴答地响着。
她在那片声响里想起了那个“新年快乐”。她伸出手,比了一个“五”——五个愿望。
他看到了,没有问。
也许他知道那五个愿望是什么,也许不知道。
苏念不想说,等着她一个一个地去实现。
他的手覆上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。
新年的第一周,苏念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了。
第一件是期末考试。
大二上学期的五门专业课,刑事诉讼法、证据法、刑法分论、民法分论、法律写作,每门课的老师都划了重点,每个重点都需要背。
苏念每天在图书馆从早上待到晚上,面前摊着五本厚重的教材,荧光笔划了一道又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