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个一个地去够,够不到也没关系,她伸了手。
下午,苏念去了一趟医院。
不是她生病,是何伟复查。他老婆不在,他一个人拄着拐杖在骨科门口排队。苏念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苏律师?你怎么来了?”
“顺路。”苏念说。
何伟看着她,大概知道她不是顺路。
法援中心离医院坐地铁要四十分钟,怎么都算不上“顺路”。
但苏念说了“顺路”,他没拆穿,点了点头就让她扶着进了诊室。
医生说骨头长得不错,再过一个月应该能扔掉拐杖了。
何伟的眼睛亮了。
苏念在那片亮光里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何伟家。
他躺在床上,左腿打着石膏,架在两床叠起来的被子上。
他女儿坐在桌子旁边写暑假作业,用的是一支笔芯快没水的圆珠笔。
现在他能拄着拐杖自己走到医院了,他的女儿有了很多支按颜色排好队的笔。
她不知道那盒笔用完了没有,也许已经用完了。
她改天再买一盒,上次那盒是浅紫色的,这次买什么颜色呢?粉色的,小女孩应该都喜欢粉色。
何伟从诊室出来,苏念扶着他往医院门口走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浓得有些刺鼻。
“苏律师,你新年有什么愿望?”何伟忽然问。
苏念想了想。“希望你的腿快点好。希望小禾能学个手艺。希望小彤能好好长大。希望陈奶奶能慢慢走出来。希望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,灰白色的天光。
但落在她脸上之后,她的眼睛在那片天光里看到了不刺目的亮度。
“希望明年这个时候,你们都好好的。”
何伟看着她,嘴角弯起来。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笑。他的牙不太整齐。笑起来像个小孩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天开始飘雪了。
不是大雪,是小雪,细细的,像盐粒。苏念把何伟送上出租车,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。
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想起顾沉舟说“别动,我来接你”。
他没有说“下雪天别在外面站着”,但他上次说了。
苏念听话了,退回医院的门廊下面等。
门廊的顶棚遮住了雪,她站在那片干燥的地面上,透过灰蒙蒙的天幕看着城市的天际线。
远处的楼房模糊不清,但她知道哪一扇窗的灯会在晚上亮起来。
手机震了。顾沉舟的消息:“在哪?”
苏念打字:“医院。何伟复查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苏念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她站在门廊下面,雪越下越大,盐粒变成了鹅毛。
她看着那片白色的幕布缓缓落下,拉住了这一年的幕布。
新的一年才刚开始,她还有三百多天可以许愿。
三百多天里,她可以一件一件去做——帮何伟的女儿交学费,帮林小禾找学手艺的地方,帮陈桂兰找心理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