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的手指在叉子上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曾经面对过类似的选择。”沈墨琛说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二十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,有两个选项。一个是进体制内,稳定,体面,但慢。另一个是出来自己干,快,但要看人脸色。我选择了后者。”
“所以你成功了。”
“所以我成功了。”沈墨琛放下咖啡杯,“但成功是有代价的。我看了二十年的脸色,到今天还在看。只不过现在看的人少了,而且我有了选择不看谁的权力。”
他转向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。
“你呢,李太太?你甘心一辈子教书吗?”
苏婉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说“甘心”是谎言。说“不甘心”又太赤裸。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。”
“确实。”沈墨琛微微一笑,“但三个月后,你可能会发现——活法是可以变的。”
这句话的潜台词让苏婉清放下了叉子。她不再饿了。
早餐后,沈墨琛去了书房。
苏婉清按照何秋姨的指示,整理了他的卧室——更换床品、开窗通风、将浴室用品归位。
一切都做完后,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坐在钢琴前。
她弹了一首练习曲。
肖邦的Op。
10No。
1——“瀑布”,一首以琶音着称的曲子。
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动,琶音像水流一样倾泻而出。
但弹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她的手指在正确的位置上,但心里想的不是音乐,而是沈墨琛刚才的话。
“活法是可以变的。”
她不喜欢这句话。
不喜欢里面的暗示,不喜欢里面的自信,不喜欢那种“我已经看穿了你”的语气。
但同时,她不得不承认——这句话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。
很小,但确实存在。
她合上琴盖,站起来。
上午十点,何秋姨敲门进来。她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“李太太,这是许曼。”何秋姨说,“她是前任私人管家,今天来帮您熟悉工作流程。”
苏婉清看向那个叫许曼的女人。
她大约二十七八岁,身材纤细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一条黑色长裙。
长相不算特别出众,但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——温柔、安静、不具攻击性。
她的头发是直的,披在肩上,长度到锁骨。脸上化了淡妆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时刻准备着微笑。
“你好,我叫许曼。”她伸出手,“沈先生让我来带你。我在庄园工作了两年,对这里的一切都比较熟悉。”
苏婉清握了握她的手。
手掌干燥、温暖,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——不轻不重,像是一次普通的社交礼仪。
但苏婉清注意到,许曼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不是好奇,而是某种……怜悯?
“叫我婉清就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