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忘了神树圣地是禁飞区吗?初代王和神树定下的规矩,只有王与树卫能在那里飞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,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心上:“如果你们被树卫抓住了直接从高空扔下去怎么办?所以,都要认真学。这不是选修,是保命。”
“这太难了……”尤娜第一个累得坐倒在地,额间布满细汗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,不用翅膀维持平衡让他们极度不习惯,魔力与体力的消耗也快得惊人。
“我知道难,但再难也要学会,”莱昂走过去,将她轻轻拉扶起来,自己的呼吸也不平稳,“不指望你们能飞,只求能在最关键的那一下,跃起来,躲过致命一击;只求摔下去的时候,能用它缓冲一瞬,或许就能活。”
此刻,记忆中的汗水和抱怨,与练习时无数狼狈的跟头,化作了现实里飞速燃烧的魔力与摇摇欲坠的高度。他们自知在地面缠斗绝无胜算,唯一的渺茫机会在于凭借悬浮魔法强行拉平与树卫的空中劣势。哪怕只是笨拙的、消耗巨大的低空悬浮,也可能短暂地摆脱地面的绝对压制,争取那纵向的一线空隙。
“不必再保留了!”鲁米诺低吼出声,那声音因某种力量的翻涌而扭曲、变质。
“为了真正正义的云乐!”
“为了真正正义的云乐!”嘶哑、破音,却燃烧着同等决绝的回应,几乎与他同时炸响。
紧接着,异变在他们身上急剧发生。发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,自鬓角、额际开始光泽迅速褪去,蔓延开一种失去生命活性的、干燥的霜白。那并非衰老的灰败,更像是某种内在光华被暴力抽离、压缩、点燃后残留的灰烬质感。眼白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,周身气息陡然冲破界限,疯狂暴涨。
“你们竟然……”贝迪亚瞳孔骤缩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,“疯了!你们这帮不要命的傻孩子!快停下!!那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代价!!”
他再也无法保持那游刃有余的压制姿态,一直收敛的磅礴气势轰然全开,试图用最直接的力量碾压打断这危险的过程。因为他认出了那气息的本质——那是燃烧血脉本源,向古老先祖借取力量的、布满荆棘的禁忌之路。
回答他的是彻底疯狂的、不计代价的冲锋。五道身影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,从不同方位悍然撞向贝迪亚。攻势完全摒弃了防御,每一次挥剑、每一次突进,都只为一个目的——突破。他们以血肉为墙壁,用生命做砝码,用伤换伤,哪怕用命来换能迟滞树卫的瞬息。
混战中,艾恩特与盖德威尔嘶吼着正面强攻,长剑与战斧织成密网,只为拖住树卫的步伐。尤娜和雷斯托则凭借精湛的悬浮术,在同伴用重伤换来的微小间隙中骤然加速,化作两道流光,直奔神树主干。
贝迪亚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沉痛到极致的决断。他不能再留情了。
剑光陡然变得简洁、冰冷、高效。
“嗤——!”
艾恩特持剑的双臂齐肘而断。
“咔嚓!”
盖德威尔的双腿自膝下分离。
断肢尚可用神树恩赐接续,性命却只有一次。这是他作为长辈,在职责与情感撕裂间所能做出的最后一丝残忍。
鲜血泼洒在神树金色的根系上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烧灼声。两人惨哼倒地,却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,用剩余的肢体如同濒死的藤蔓,死死缠向贝迪亚的脚踝。
“滚开!”贝迪亚低喝,魔力震飞两人。背后洁白羽翼怒张,冲天而起,如离弦之箭直追已逼近树干的尤娜与雷斯托。
然而,一道燃烧着生命光华的身影以更决绝、更惨烈的方式横撞而来——那是已将悬浮魔法催至生命极限的雷斯托。他宛如一颗人形炮弹,堵死了贝迪亚追击的路径。
“休想过去——!”
“不要逼我!啊!!”
贝迪亚的怒喝中带着绝望。剑光闪过,没有任何格挡迂回,雷斯托的剑和甲胄连同那具燃烧的身躯,在那道无可挑剔的剑影下,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解碎裂。
漫天血雾与纷飞肉块间混杂着神树氤氲的金光。
那景象撞入眼帘,贝迪亚的心脏亦如同被狠狠攥住、撕裂。
可他没有时间悲痛。前方看似全力奔逃的尤娜骤然回身。眼中热泪未落,弓弦已然震响。三支连珠箭矢破空而至,直逼他面门与羽翼的间隙。
贝迪亚挥剑格开前两支,而第三支裹挟着麻痹毒液与浓烟爆弹的箭,却刁钻地穿过羽翼振动的间隙,狠狠钉入他右肩。
烟雾轰然爆开,遮蔽视线。右臂的麻木感也扩散开来。
不能停!那个女孩!绝不能让她碰到树!
职责的警报在脑中尖啸。他必须立刻冲出烟雾。
就在这被惨剧冲击、被职责灼烧,心神不可避免出现一丝裂痕的瞬间——
一道沉寂已久,仿佛已与脚下浸透鲜血的土地融为一体的气息,自他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出现。
没有风声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。只有一柄剑,以及将全部生命、全部所学、全部压抑的情绪,压缩为一点寒星的极致一刺。
“噗嗤。”
钢剑自背后精准贯入,前胸透出。
紧接着,尤娜那支饱含所有悲愤与最后魔力的箭,贯穿了他因惊愕而微扬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