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情况稳定后,母亲去出租屋收拾东西。姜晚坚持要去,她要看看林昭这三个月住的地方。
屋子很小,很干净,但很冷清。厨房的碗池里有一个泡面碗,没洗。书桌上堆着文件和药瓶。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,但床单上有泪痕。
姜晚在屋里慢慢走,看着每一件东西。看林昭的牙刷,看她的拖鞋,看她没看完的书。然后,她看见了垃圾桶里,那些撕碎的纸,和那个空药瓶。
她蹲下身,把那些碎片捡起来,一片一片,拼在桌上。举报信,问询记录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是她们在高铁站分别时拍的,她笑着挥手,林昭在安检口回头。
照片背面,林昭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“晚晚,等我回家。”
那些红色的“谎话精”“同性恋”“心理变态”,就写在这行字旁边,像恶毒的诅咒。
姜晚看着,手在抖。然后,她拿起笔,在那些红字上,一笔一笔地划掉。划得很用力,纸都划破了。划完了,她在下面写:
“她是林昭,是我爱人,是世上最好的人。那些话,是放屁。”
写完了,她把照片收好,放进口袋。然后,她开始收拾屋子。洗碗,擦桌,叠衣服,把药瓶收进袋子,准备带回家处理。动作很慢,但很认真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母亲在门口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看着这个生病的、正在忘记一切的、却在此刻无比清醒坚定的女孩,在清理爱人试图结束生命的现场,在用自己的方式,宣告她们的胜利。
收拾完了,姜晚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然后说:“妈,我们退租吧。带昭昭回家。”
“好。回家。”
晚上,林昭可以坐起来了。吃了点粥,脸色好了些。姜晚坐在床边,给她看那张照片。
“你看,我把它修好了。”
林昭看着照片,看着背面那些被划掉的红字,看着她写的那行“放屁”,笑了,眼泪掉下来。
“晚晚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以后不准一个人扛,不准不说话,不准……不准再吃药了。”
“嗯。我答应你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好的,坏的,开心的,难过的,都要告诉我。我可能记不住,但你说的时候,我会认真听。我会陪你笑,陪你哭,陪你骂人,陪你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好。说好了。”
“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小指勾在一起,很紧,像某种誓言,某种约定,某种在生死边缘重新确认的,爱的形状。
窗外,夜色降临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星星落在地上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,和她们轻轻的呼吸声。
她们握着彼此的手,看着窗外的灯火,很久没说话。但心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重新生长。
是希望吗?是勇气吗?是爱吗?
也许都是。
也许,只要有彼此,有家,有“一起扛”的承诺,就足够了。
足够她们撑过今天,撑到明天。
撑到记忆消失的那天。
撑到爱还在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