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云清让,参见皇上。”
皇帝大笑:“好好好!云卿来得正好,朕方才还念叨你呢。来,赐座!”
云清让的席位,被安排在付禾年身侧。
她走到席前,先向付禾年行礼:“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付禾年微微颔首,嘴角含着端庄的笑:“将军请坐。”
云清让在她身侧落座,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。付禾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,今夜似乎比之前浓郁了些——许是殿中人多,信息素不易散去的缘故。她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,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。
宴会继续。歌舞升平,丝竹悦耳。
付禾年发现,云清让虽然是武将出身,可在这等宴会上并不局促。她应对皇帝的问话从容得体,与大臣们交流也是不卑不亢。只是她的酒喝得不多,每杯只抿一口便放下,倒是茶喝了好几盏。
“将军不喜饮酒?”付禾年低声问道。
云清让侧头看她,声音也压得很低:“怕酒误事。”
付禾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这是宫宴,又不是战场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云清让说,“在臣这里,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却让付禾年心中微微一酸。十三岁从军,至今八年,她是怎么过来的?日日枕戈待旦,夜夜不敢安寝,连一场宫宴都要保持警惕。这样的日子,寻常人过一天都觉得煎熬,她却过了整整八年。
“今夜将军可以松懈一些。”付禾年说着,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,“本宫担保,无人敢在此处造次。”
云清让看着那杯酒,又看了看付禾年,沉默了一瞬,然后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辛辣而温热,她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,不知是因为酒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付禾年看着她的耳根,唇角弯了弯,没有说话。
酒过三巡,皇帝忽然拍了拍手,殿中的歌舞停了。
“云卿,”皇帝笑道,“朕听闻你的剑舞举世无双,今夜可否让众卿一饱眼福?”云清让起身,抱拳道:“臣献丑了。”
她解下披风,交予一旁的侍从,只着那件银白色的劲装,大步走到殿中央。殿中侍卫早已备好一柄长剑,呈了上来。云清让接过剑,握在手中,手腕一转,剑身在烛光下漾开一道银色的光弧。
殿中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以待。
云清让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动了。
她的剑舞与寻常的舞剑不同,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刻意编排的美感,每一剑都是实打实的杀招,凌厉、果决、干净利落。可就是这样纯粹的剑法,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——银光如匹练,身形如游龙,进退之间,仿佛真的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。
剑锋所至,风声凛凛。
突然间,她纵身一跃,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,剑光如月,映着她清冷的眉眼与劲瘦的身形,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,锋芒毕露,不可逼视。
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。
皇帝也忍不住拍手叫好:“好!好一个云将军!”
云清让收剑而立,气息微喘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她抱拳行礼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付禾年的方向。
付禾年端坐在席位上,双手交叠在膝上,面色如常,嘴角含着淡淡的笑,看起来从容不迫。可没有人注意到,她交握的双手,指尖正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剑舞太过惊艳,惊艳到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。
那一瞬间,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惊鸿一瞥,终身难忘”。
云清让回到席位上,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付禾年见她呼吸还未平复,便将自己的茶盏推了过去。
“喝口茶歇歇。”
云清让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盏茶——那是付禾年用过的茶盏,杯沿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唇脂印记。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端了起来,就着那只茶盏饮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,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