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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惊鸿（第2页）

云清让沉默了一瞬，点了点头：“北境是臣长大的地方。那里的风沙、冰雪，还有将士们，都是臣最熟悉的一切。”

“那萧城呢？”付禾年问，“萧城不是你的家吗？”

云清让的脚步顿了顿，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：“萧城是臣出生的地方，将军府是臣的家。可北境……是臣的归处。”

付禾年品味着这句话，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。

她们继续往前走，转过一个小山坡，眼前出现了一方池塘。池塘不大，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，倒映着红枫与蓝天，静谧而美好。池塘边有一座小小的亭子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。

云清让引她入亭坐下，亲手给她斟茶。

茶香袅袅，枫叶飘零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鸟鸣。付禾年端起茶盏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太过奢侈——不是因为在别院赏枫奢侈，而是因为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陪在身边，不聒噪，不刻意，只是安静地存在着，就能让人感到安心。

“将军。”付禾年忽然开口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中秋夜宴，父皇点了你的名，要你作剑舞助兴。”

云清让微微一怔，随即点头：“臣知道。”

“可曾准备好？”

“日日都在练，不至于在殿下面前丢脸。”这话说得淡然，可付禾年分明从那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难得的调侃。

她忍不住笑了：“本宫是怕将军太过出彩，抢了本宫的风头。”

云清让抬眼看她，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。那是付禾年头一次看见她笑——极淡极淡的笑，像冬日的阳光落在薄冰上，冷冽中透着一丝温暖，短暂得几乎抓不住，却足以让人心头一颤。

付禾年看着那个笑容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
她垂下眼帘，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那一瞬的失态。可手指触到茶盏时，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。是秋风吹的，她想，不是的。心底有个声音说。

两人在亭中坐了大半个时辰，直到天色渐暗，付禾年才起身告辞。云清让送她到别院门口，马车已经备好。付禾年刚要上车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将军，中秋夜宴，本宫等你。”

云清让抱拳行礼，声音沉静而笃定：“臣必不负殿下。”

马车辘辘离去，付禾年掀开车帘往后看，那道竹青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前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株挺立的青松，在秋风中守望。

直到马车转过山坳，再也看不见了，她才放下车帘，闭上眼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袖中的手，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那张素白的请帖，边角都被揉出了褶皱。

中秋夜宴如期而至。

这一夜，整个皇宫灯火辉煌，笙歌彻夜。大殿中摆满了席位，文武百官身着华服，觥筹交错，好不热闹。皇帝高坐主位，笑容满面，显然心情极好。

付禾年坐在皇帝右手边的位置，一身绯红色的宫装，头戴凤冠，端庄华贵，与平日里的温婉素雅判若两人。她坐在那里，不怒自威，自有一番长公主的气度。大臣们依次上前敬酒，她应对自如，既不显得冷淡，又不失分寸。

可她的目光，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殿门口。

终于，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，门口传来通报声。

“镇北将军云清让到——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
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号。北境战神，以女子之身封侯拜将，是当朝最年轻的二品将军。可在座的大多数人，都没见过她的真容。

云清让迈步走进大殿。

她今夜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劲装，腰束墨色革带，外罩一件墨色的披风，衬得她整个人英武非凡。头发依旧高高束起，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修长的脖颈。她的大氅已经褪下，交予侍从，此刻大步流星地走来，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，像是从战场归来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

可当她看向皇帝，抱拳行礼时，那锋芒便收敛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恭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