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。”沈清晚靠在书桌边上,低头看着沈礼兰,“那个笔记——你还继续写吗?”
“什么笔记?”
“就是那个——记我爸喜欢喝什么茶,妈爱吃什么菜,沈屿安几月几号考试,我哪只脚脚踝旧伤容易崴——那个本子。”
沈礼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沈清晚。沈清晚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,跟平时问“今晚吃什么”一样,但她的指节正无意识地敲着桌沿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“你怎么知道里面写了什么?”沈礼兰问。
“猜的。”沈清晚说,“你连我半夜起来喝冰水都记,这些不可能没记。”
沈礼兰放下筷子,拉开抽屉,拿出那个笔记本。她从第一页翻起,翻到中间某一页,然后把本子转过来,推到沈清晚面前。
那一页上写着:
【清晚:
?左脚踝旧伤(雨天会痛)→备药:红花油,放在客卧床头柜第二层
?喜欢韭菜鸡蛋馅饺子→周三、周日早餐轮换
?晚上喝冰水→冰箱里常备凉白开,夏季加薄荷叶
?做噩梦的频率:前两周每晚,现在约每周一次→噩梦触发因素待观察
?不喜欢别人碰她头发→但可以接受帮她扎马尾(需要从后面慢慢靠近,不能突然)】
沈清晚盯着那几行字,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更快了。
“你这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你来沈家第二天。”沈礼兰说,“后面陆续在补充。”
“你这算不算商业间谍?”
“不算。”沈礼兰把笔记本收回去,合上,放回抽屉,“商业间谍是为了商业利益。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沈礼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关上便当盒——已经吃得很干净,米饭一粒不剩,叉烧只留下了肥肉部分。然后她说:“图这家里每个人,都不用在半夜喝冰水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。”
窗外夜风掠过银杏树梢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声。
沈清晚没有再说话。她走到沙发旁坐下,把腿翘在茶几上,闭上眼睛。她没有睡着——沈礼兰知道她没有睡着,因为她翘起来的脚踝正在轻微地转动,那是她醒着时才会做的小动作。
但她们没有再交谈。
因为不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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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沈礼兰终于在陆衍发来的第一版数字比对报告上签了备注。她抬起头,发现沙发上沈清晚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,但眉头还是皱着的。右脚踝在睡梦中还在无意识地转动。
沈礼兰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,走过去,轻轻盖在沈清晚身上。动作很轻,把她肩那部分掖了进去。
沈清晚没有醒。
沈礼兰站在沙发前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沈清晚睡着的时候,嘴唇是抿着的,眉头是皱着的,像是即使在梦里也在防备什么。她的手抓着毯子边缘,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几道旧疤痕——那是她在老街缝针时被线勒出来的茧。
一个人需要缝多少针,手才会变成这样?
沈礼兰回到书桌前,继续打字。屏幕上的应对方案已经写到了第四页。最后一段写着:【核心策略:不否认沈清晚的过去。但让公众明白,那些过去不是污点,是一个人从泥泞里站起来的履历。】
她在末尾加了一行:【本方案由沈礼兰草拟,最终行动同意权归沈清晚所有。】
然后她保存文件,关掉显示器。
窗外天色还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夜色,但远远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点很淡很淡的灰蓝。沈礼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没有睡着。她只是让眼睛休息五分钟,然后回到梦境外面,继续这场仗。而沙发上沈清晚翻了个身,把毯子拉到下巴,眉头终于松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