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沈屿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和方才沈礼兰对沈清晚说的那句几乎完全对应的话:“姐,你怕不怕?”
沈礼兰转过头,看着弟弟。十五岁的少年靠在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经济学原理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初三学生没什么区别。但沈礼兰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初三学生——他在八岁那年就学会了给自己配哮喘药,在十岁那年就能默写出沈氏集团前三年的财报概要。他所有超出年龄的成熟,都是在这个家庭里被一层一层地磨出来的。
“不怕是假话。”沈礼兰说,语气坦然得没有一丝掩饰,“但我可以处理。”
“如果我也怕呢?”
“你怕什么?”
沈屿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经济学原理翻过一页,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怕你们吵架。”
“我们?”沈礼兰微微挑眉,“你想说那天——”
“你和清晚姐不会再吵了。”沈屿安打断她,“我说的不是那种吵。是宏盛、媒体、那些翻旧档案的人——他们正在做的事,是想把事情搅成真假千金互斗。但你们从来没互斗过。从第一天她冲出来站在你前面,就没有过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犹豫:“我最怕的不是明天的头版头条。是有人把你们逼到非要证明什么。她已经没有要怕的事了,姐。你那天把她带回招待会让她自己说,你守着她说完,那就是她的证明。”
沈礼兰看着弟弟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,不管多累,这个动作总能让她平静下来。沈屿安顺从地低下头让她揉,嘴上却说:“姐,我十五了。别再把我当小孩。”
“十五也是小孩。”
“你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学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沈礼兰收回手,转回电脑前,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轻描淡写:“我十五岁的时候没有姐姐。”
沈屿安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经济学原理翻回刚才那一页,假装在看书。但他翻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。他不知道那句话算不算姐姐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承认她累了——不,不是累了,是在说: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,是因为没有人替我挡在前面。而现在我替你挡着,你不需要再变成我。
他拿起笔,在书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:【今天姐姐说了五个字。第两千一百三十七页。】
他写完后想了想,又在下面加了一句:【等清晚姐回来,这页给她看。】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九十分钟后,沈清晚回到沈家。
玄关灯亮着。客厅沙发上坐着沈屿安。少年膝上摊着一本书,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。看到她进门,他头也没抬,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,空出沙发一大块位置。
“你姐呢?”沈清晚问。
“书房。”沈屿安翻了一页书,目光没有离开书页,但加了一句,“她说灯开着。让我在这儿等你。你到了就告诉她,顺便问问你饿不饿。”
沈清晚刚想说不用,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。
沈屿安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然后端起茶几上扣着的托盘盖——炖好的银耳羹,旁边放着一碟煎饺。银耳羹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算好了时间热过的。煎饺是韭菜鸡蛋馅的,边缘煎得金黄,每一个都完好无损,没有破皮。
“清晚姐。”沈屿安说,“姐说你爱吃这个。”
沈清晚看着那碟煎饺。
她上周有一天在餐桌上多夹了两回韭菜鸡蛋馅的饺子,没人提过这件事。她自己也忘了。但这一周有两次早餐桌上,韭菜鸡蛋馅的出现频率明显比其他馅料高。
“你们姐弟俩。”沈清晚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煎饺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一个比一个烦。”
沈屿安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继续看书,但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沈清晚吃了三个煎饺,喝了半碗银耳羹,然后放下筷子,看着沈屿安的侧脸。少年的下颌线还没有完全长开,但轮廓已经有了一种隐约的锋利——像沈礼兰,但比她更柔和一些。他垂着眼睛看书的样子,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而像一座还没有被风雨磨出痕迹的雕塑。
“沈屿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沈清晚问。
沈屿安翻书的手停了。他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掩饰:“怕什么?”
“那些爆料。可能还有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