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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流（第3页）

挂掉电话后她回到诊所，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对阿坤和方医生说：“今天先到这儿。明天继续。”然后快步走出了门，步伐比来时更急。

阿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慢慢露出一个笑容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又塞回去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这丫头，终于学会回家了。”

方医生从后屋探出头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”阿坤把烟叼在嘴里，没点，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，“这丫头，从十四岁起就没有说过‘回家’两个字。今天她虽然没说出口，但她迈的步子——就是回家的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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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，沈家别墅二楼。

沈礼兰挂掉电话后，没有继续浏览那篇文章。她甚至没有去翻那些评论区里的污言秽语。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盯着屏幕上的通稿看了十几秒，然后直接拨通了陆衍的电话。

“源头是谁？”

陆衍接电话的速度不比沈礼兰慢，声音也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：“一个匿名账号，IP架在境外，发布用的加密协议。但发稿时间掐得很准——沈氏年度晚宴前三天。明显是宏盛的人。”

“能追到具体的人吗？”

“需要时间。”陆衍说，“而且不止这一篇。对方明显是做好了分步走的准备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他们没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放出来。”陆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正经，“第一篇只是点了一下你的‘姐妹不和’。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流言、关于六年前那个退婚传闻的另一版说法，还有沈氏内部股权结构的争议——那些都还没发。他们在试探。像一个人先用脚尖踩冰面，看会不会裂。如果你今晚急着发声明否认第一篇，他们明天就会放第二篇，把你否认的条款一条一条拿放大镜盯。”

沈礼兰听完这段话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。她一面听，一面在心里做了一个并不算轻松的评估：陆衍确实在帮她，而且站得很靠前。自退婚那晚起他的态度就一直在微妙地调整，从顾衍舟的中间人到此刻替她追查源头——他已经越界了，甚至可能没有告诉顾衍舟。

但她没有点穿。她只是在“追查”一项的备注栏里，画了一个很小的对勾。

“那就让他们试探。”她说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，“我们先把完整的证据链架好。”

“赵维邦。”沈礼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但坐在书房角落看书的沈屿安忽然抬起了头。

他很少听到姐姐用这种语气说话。没有愤怒，没有起伏，却让人脊背发凉——就像深冬的湖面，看起来波澜不惊，但你知道底下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暗流。

沈屿安没有出声。他只是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，然后安静地坐着，像一个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背景板。这是他这些年来练出来的本领——在需要存在感时消失，在被需要时出现。七岁那年他哮喘发作，半夜被送进急诊室，醒来时看到沈礼兰坐在陪护椅上批改论文，台灯调到最暗，把文件照出一小块光。她以为他睡着了，其实他看见了。从那天起他就学会了一件事：姐姐需要空间的时候，他要做空气；姐姐需要后盾的时候，他要做墙。

“证据链还没补齐。”陆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“我们现在能确认宏盛在背后操作，但无法确证赵维邦主导了这篇通稿。”

“那就补。”沈礼兰说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上弹出一份加密文件——那是一份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整理的记录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宏盛医疗近年来的所有交易往来、药品批号流转、以及与供应商之间的灰色地带。有些人以为她只是在跟星辉谈判，其实她同时在织另一张网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？”陆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
“从宏盛第一次出现在会议桌上的那天。”沈礼兰说，“不是针对赵维邦，只是习惯。”

“习惯什么？”

“习惯在已知信息之外，永远备一份未知信息。”沈礼兰说，“我母亲生前提过一句话。她见完宋蘅的档案后对我父亲说，在这个位置上被人看见了什么不可怕，最可怕的是有人翻到你没看过的页。后来我把这句话翻译成工作语言。”

陆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认识沈礼兰很多年——从她还没当上副总裁的时候，从她还在商学院里穿着白衬衫、抱着笔记本穿梭在各个会议室之间的时候。那时候他就是顾衍舟身边的那个“不正经的朋友”，偶尔在饭局上碰到沈礼兰，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不超过三句。他对她的印象一直是“很强，但太冷了”——直到最近他才发现，冷和稳是两回事。沈礼兰不是冷，她是把所有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，都锁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那个匿名账号的数字水印我来挖。宏盛贿赂药监局那条线你也别全扛着，分我一部分。两个月前我欠你一个人情——虽然你从来没说过你接受。”

“我记着。”

挂掉电话后，沈礼兰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那份宏盛往来记录。密密麻麻的表格里，有一行被标了红色的高亮——那是赵维邦三年前经由一个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具体时间节点。这个节点将与匿名通稿的发布时间进行交叉比对。

然后她关掉表格，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。

标题写着：【应对方案——沈清晚背景攻击事件】。

她在第一页打了一行字：第一阶段，确认源头恶意属性。第二阶段，阻断对方后续披露的时间链。第三阶段——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——把主动权从赵维邦手里拿回来，交给清晚自己。

她的手指在“清晚”两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
只是极短的一秒。然后她继续打字，节奏分毫不乱。
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沈屿安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，一杯放在沈礼兰手边，一杯自己端着坐回了沙发。他把被子铺在沙发上，枕头摆在扶手上，姿势和在自家卧室没什么区别。

“你今晚又不睡？”他问。

“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
“宏盛的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