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的脸瞬间白了:“清晚……”
“我没跟你说话,妈。”沈清晚第一次叫出这个字,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沈礼兰和所有人之间,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横插在中间。
“她姓沈。在这个家呆了二十年。你们有什么资格让她受这种委屈?”
然后她转向陆衍,目光像淬了毒的刀:“还有你。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外人——”她指向顾衍舟,“一个退婚的人——”她
指向在场的所有人,“还有一个坐在旁边看戏的——”
她的手指最后落向自己。
“——还有一个刚回来三天、什么都不懂的闯入者。”
偌大的客厅被劈成了两半——一边是怔住的父母与宾客,另一边是沈清晚与沈礼兰。沈清晚喘着气,眼眶发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,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。
“你们想欺负她,先从我这儿过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客厅里安静得只有水晶吊灯轻微的嗡嗡声。
沈清晚后退一步,转身站到沈礼兰旁边。
她没有拉沈礼兰的手,没有抱她,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和沈礼兰并肩。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,像两棵被风吹歪的树,根系在地下缠在了一起,枝叶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矜持。
沈礼兰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,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,只在沈清晚那句“先从我这儿过”落地的瞬间,侧过头,极轻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让沈清晚心里一空。
她从没有在成年人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受宠若惊,而是困惑。像一个在雪地里独自行走了很久的人,忽然有人回头,朝她走了一步。她困惑地看着对方,像是不太确定这个人的体温究竟是真是假。
然后沈礼兰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楼梯。
错身的刹那,沈清晚很确定听见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沈清晚站在原地,看着沈礼兰上楼的背影。她的背脊依然笔直,脚步依然从容,但沈清晚忽然注意到她的手——垂在身侧的
右手,大拇指正紧紧地掐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。
那样冷静的一个人,在掐自己。
沈清晚明白了什么。她转过身,大步朝沈礼兰追了过去。
在她身后,陆衍靠回沙发里,目光在沈清晚背影上停留了几秒,又扫向楼梯尽头那个正在消失的白衬衫。他眼中的戏谑收起,唇角微微一挑,低低地自言自语:“这就护上了。有意思。”
“什么有意思?”顾衍舟皱眉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“只是觉得,今天这场戏,比我想象的好看。”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书房里。
沈礼兰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星辉科技的项目文件,手指放在键盘上,一个字都没打。
她很少这样。
上一次大脑一片空白,还是七岁那年——母亲第一次告诉她她不是亲生的,让她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。她从母亲房间出来,回到书房,翻开一本牛津词典,从A开始抄,抄到天亮。
那天她抄完了整本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