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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里的碎瓷（第3页）

“跟我们回家。”沈母从沈敬诚身后走出来，她几乎是扑过来的，想去拉沈清晚的手，却在沈清晚后退一步的动作中僵住了，“当年妈妈把你弄丢了……这二十年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找你。”

沈清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。她穿着精致的真丝旗袍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颈间是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。她伸出来的手很白，很细，明显保养得当，指甲是淡粉色的。

那是一双从未干过重活的手。

沈清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节粗粝，手背上有烫伤的旧疤，指甲剪得很短，边缘不齐。这双手缝过针、打过架、在零下的冬天洗过盘子。

她把手背到身后。

“那位‘替代品’呢？”她问。

所有人脸色一变。

沈敬诚深吸一口气：“她叫沈礼兰，不是替代品。她是你的姐姐。”

“姐姐啊，”沈清晚嘲讽一笑，“你们来找我，她怎么办？扫地出门？”

她说完自己先笑了。那个笑容明媚却冰冷，像冬天里结了冰的阳光。沈母被她笑得后退一步，求助地看向丈夫。

“别紧张。”沈清晚收起笑容，“一个能替我享二十年福的人，我怎么舍得让她走？”

她转身走进屋里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。包很旧了，但洗得很干净，是她从福利院出来时唯一带走的行李。她把药箱塞进去，又随手抓了几件衣服，然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——

住了十年的地方，收拾起来只用三分钟。

“你们在楼下等我。”她说，语气像在吩咐下属，“我锁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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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沈家别墅。

沈礼兰已经换下了早餐时的西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真丝衬衫，头发散在肩头，看起来比早晨温婉许多。她坐在客厅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红茶。从中午开始她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，连手机都没看。

她只是坐着，等。

沈屿安从楼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姐姐旁边坐下，翻开了书。十五岁的少年还不懂得怎么安慰人，但他知道陪伴本身就是一种语言。

沈礼兰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。然后她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——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，不管多累，这个动作总能让她平静下来。

“紧张？”沈屿安的眼睛没有离开书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骗子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沈礼兰轻声说，“我不怕她来。我怕的是——”

她没有说完。但沈屿安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她怕的是，看到那个女孩子之后，父母眼里的光会改变。怕的是二十年的亲情，在一份DNA报告面前变得摇摇欲坠。

怕的是自己被证明，从来就不属于这里。

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张叔的声音从玄关传来：“先生，太太，二小姐回来了。”

沈礼兰站起来，抚平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沈屿安也合上书，站在她身旁。

沈清晚走进客厅的时候，背上是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，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。她站在沈家的门厅里，像一颗落在水晶吊灯下的煤渣——格格不入，却带着一种生硬的、不屈服的存在感。

她的目光从玄关扫到客厅，最终落在沙发前的沈礼兰身上。

两双眼睛隔着五米的距离对上了。

沈礼兰先动了。她走上前，在距离沈清晚一步的地方停下，伸出手。

距离更近了。沈清晚这才看清这个女人的容貌。她确实和那些媒体报道里一样美，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。她的眉很淡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素颜的底子上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冷感。此刻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米色衬衫，颈间没有任何首饰，

站在沈清晚面前，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继承人，更像一个在图书馆里偶然相遇的陌生人。

只有眼睛不一样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，没有防备，也没有沈清晚预料中的假笑和虚张声势。那是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——疲惫，却还在用力撑着，亮得让沈清晚心里无端地发了一下紧。

“你好，我是沈礼兰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