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晚看着那只手。白皙,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和沈母不同,这双手的指节很有力,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茧,是长期握笔、翻文件磨出来的茧。
“就是你,代替了我二十年?”沈清晚说。
她没有接那只手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沈母的脸一下白了,沈敬诚皱起眉想说什么,被沈礼兰用一个很轻的摇头阻止了。
“不是代替。”沈礼兰收回手,动作从容得不带一丝勉强,目光稳稳地落在沈清晚的眼睛里,“是作为沈家的女儿,生活了二十年。”
她的坦荡反而让沈清晚愣了一瞬。
她原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、虚张声势、或者更加圆滑的场面话。可眼前这个人,坦诚得不留余地。她甚至没有收回目光——承认自己身份的同时,没有任何退缩。
很干净。
干净得让人无法讨厌。
沈清晚眯起眼睛,内心那层厚厚的防线因此更紧了些。她突然勾起嘴角,笑道:“行。那‘姐姐’,送我的见面礼呢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你的房间。”
客厅里再次安静。张叔端茶的手停在半空,沈屿安皱眉,沈母刚要开口——
“张叔,”沈礼兰已经转身吩咐管家,“晚饭前把我的东西搬到客房。”
“沈礼兰!”沈敬诚终于动怒,声音震得水晶灯轻轻晃动。
“爸。”沈礼兰转回头,目光如常,语气如常,没有任何委屈和不甘的情绪,“第一天而已。”
她说完,朝沈清晚微微点头示意,转身往楼梯走去。背脊笔直,脚步从容,经过沈屿安身边时甚至轻声说了一句:“书拿反了。”
沈屿安低头一看——十四行诗倒着翻开,确实拿反了。他合上书,看着姐姐上楼的背影,然后转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玄关的沈清晚。
那一眼没什么恶意,也没什么温度。
只是打量。
像一只领地意识很强的猫,在面对一个身份未明的闯入者。
沈清晚对上那双眼睛,嘴角轻轻一挑——是挑衅,也是某种微妙的认可。这小孩,比他爸妈有意思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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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沈清晚在“自己的房间”里收拾行李。房间很大,比她整间出租屋还大。床单是新换的,梳妆台上摆着没拆封的护肤品,衣柜里空了一半,显然原主人的东西已经匆忙搬走。
她打开帆布包,拿出那个旧药箱放在床底——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。
太亮了。
亮得让人睡不着。
门被敲响了。不是主卧那边的动静,是客房的方向。沈清晚没理。敲门声又响了两下,然后停止了。
她等了几秒钟,起身开门。
走廊是空的。门口地上放着一只托盘——热牛奶,一小碟饼干,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很利落,没有弯弯绕绕的花体:【第一天,晚安。】
右下角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,像一个句号。
沈清晚站在门口,端着牛奶和托盘,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个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