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礼兰,”她对着镜子说,“你没有资格崩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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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的另一端,早晨的阳光还没有照进来。
破旧的出租屋里弥漫着碘伏和酒精混合的气味。沈清晚正在给一个花臂大汉缝针。
“轻点轻点!你这丫头下手真黑!”大汉龇牙咧嘴,胳膊上一条五厘米长的刀口翻着皮肉。他叫阿坤,是老街一带出了名的混子,也是沈清晚认识时间最长的——她不愿意用“朋友”这个词。
“别动。”沈清晚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,“刀口不深,但再靠近两厘米就割到动脉了。再喝酒,手就别想要了。”
她的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。针穿过皮肤,线拉紧,打结,剪断,一气呵成。阿坤咬着毛巾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一声没吭。
“好了。”沈清晚摘下手套,把沾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,“三天换一次药,七天后拆线。别沾水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阿坤活动了一下胳膊,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,“丫头,你说你这手艺,去大医院当个医生多好。窝在老街给人缝针,浪费。”
“没执照。”
“考啊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攒啊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清晚把一瓶碘伏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,滚。”
阿坤没有滚。他靠在斑驳的墙上,打量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个旧得发黄的冰箱,窗外晾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。他从认识沈清晚起,她就住在这里。十年了。
“丫头,”他忽然说,“你就不想找你亲生爸妈?”
沈清晚正在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。只是一瞬,然后继续把纱布、镊子、缝合线归位。她的动作很仔细,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,像是用这种方式在给自己的生活建立某种秩序。
“找他们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淡淡的,“他们丢了我二十年,我贴上去认亲?”
“万一不是丢的呢?”
沈清晚关上药箱,转过身看着阿坤。阳光终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她脸上——眉毛很浓,眼睛很亮,下颌线带着一股天生的倔强。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,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锋利。
“是丢的还是扔的,有区别吗?”她说,“结果是一样的。”
阿坤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不是一辆——三辆,看架势是冲着这栋楼来的。沈清晚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,簇拥着一位穿灰色唐装的老人和一个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。
“找你的?”阿坤也凑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,在沈清晚的门前停下。
敲门声三下,不急不缓。
沈清晚和阿坤对视一眼。阿坤的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刀,被沈清晚按住。她压低声音说:“你翻窗,走消防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这是我的地盘。”
沈清晚打开门,面无表情。门外站着的,正是沈敬诚和沈家的老管家赵叔。
赵叔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腰板挺得很直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看到沈清晚的那一刻,他的眼眶瞬间湿润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颤声道:“小姐……终于找到您了。”
沈清晚没说话,目光越过赵叔,落在沈敬诚身上。后者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份文件,展开——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。
“孩子,”沈敬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。”
出租屋里陷入沉默。阿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窗走了。沈清晚没有看那份报告,她只是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