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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门关前走一遭（第2页）

校服裤子上沾着泥水，膝盖磨得发白，手背上有创可贴撕掉的胶印。秦瑾桓看了她一眼，从脸到膝盖，再回到脸上。没有蹲下来，她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先进来。”

林疏桐跨过那道门槛，出乎意料的大。里面很干净。地垫是灰蓝色的，鞋柜是原木色的，墙上挂着一幅很小的油画，画的是海。

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清洁剂味道，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。客厅的灯全开着，茶几上放了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，餐桌上的纸被摞成一叠推到桌角。

秦瑾桓从她身后绕过去，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。吊牌还在，她扯了一下，扯掉了，放在地垫边上。“客厅桌上有吃的。饿了自己拿。”没有回头。

林疏桐站在玄关，不知道该换鞋还是不该换鞋。她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球鞋，鞋底还沾着沙砾，鞋面上溅了泥点。那双新拖鞋是灰色的，毛绒绒的。她弯腰把球鞋脱了，摆正，放在鞋柜最下层，把脚伸进拖鞋里。太大了，脚跟后面空出一截。

秦瑾桓走进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她拿起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放下。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林疏桐远远看着她，觉得这个人好像忘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。一个念头从胃里浮上来，不太确切，但大概的意思是：她貌似不用死了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林疏桐经过的时候悄悄瞥了几眼。书桌上堆着一叠纸，最上面那张印着一个红色印章。书桌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纸箱，箱子里塞满了东西，一件叠好的男式外套搁在最上面，袖子耷拉在箱沿外。

她在沙发上坐下来，只坐边缘，后背不靠靠背。茶几上那盘水果洗得很干净，旁边还有糖和零食，她没见过。捏了几颗蓝莓塞进嘴里，很甜。秦瑾桓从厨房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拿了盘面条，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。她的手指很细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手背上有一道浅疤。

“你今晚睡二楼。楼梯上去右手第一间。”说完她就回了书房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林疏桐坐在客厅里。整栋房子安静下来。书房的纸张翻动声很轻，一页一页，间隔均匀。她站起来，走向楼梯。木质楼梯上铺着窄窄的地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上一级停一下，生怕楼梯断裂。

二楼走廊有很多门。右手第一间开着，灯已经亮了。房间比她姑妈家那个客厅都要大，床单是新的，灰蓝色，叠得没有一丝皱。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，暖黄色的，已经插在插座上，亮着。窗帘拉了一半，外面没有楼下卖烧烤的小推车，没有邻居阿姨在阳台上晾衣服，只有一排明亮的路灯和远处几栋没见过的高楼。

她把外套脱了，叠好，放在床尾。没有睡衣，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躺下来。床垫很软，软得腰疼。姑妈家的床板硬得硌骨头，她习惯了睡在硬地方。太软了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会陷进去，会出不来。不知道折腾了多久，她屡次想去卫生间，都克制住了。过了很久才入睡，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。

再睁眼，是被憋醒的。四周很静，林疏桐甚至能听到自己耳朵里的血液流动声。楼下有声音，一个女声，压得很低。林疏桐半天没找到鞋，急得不行，干脆光着脚，摸到门边。

走廊是漆黑一片的，楼梯口有一小片从楼下渗上来的光。楼下隐约传来哭声，她不敢乱动，沿着墙根慢慢走过去，在楼梯拐角处弯着腰听。

声音从书房传出来，应该是刚才那个大姐姐。她光着脚站在那里，脚底冰凉，慢慢站直了身子，快步往回走。

她没见过那样的卫生间，比她自己刚睡的房间还要大。林疏桐愣了好一会才确定没找错。回到房间，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盖住脸。小夜灯还亮着，暖黄色的光铺在天花板上，很暗，但够她看清房间的轮廓。她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。

后来她一直在等，等那个女人上楼来把她赶走，或者等天亮之后姑妈来接她，把她打一顿，然后送回话去，或者送去别的什么地方。没有人来。

天亮的时候灯还亮着。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把灯光稀释了。她还活着，腿也还在，不用上学，不用被同学耻笑，不用再见到姑妈。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奇幻了。

一阵敲门声传来。林疏桐坐直了，紧贴着后面。

“我在。”“秦小姐让你下楼。”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，有点年纪，不像昨天那个。林疏桐穿上鞋，推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阿姨，手里拿着抹布，朝她笑了一下，指了指走廊尽头：“那边洗漱。”等她刷完牙洗完脸出来，阿姨已经不见了。她下了楼，闻到米香。

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，旁边放了一碟咸菜。粥还是热的，筷子已经摆好了，斜搁在筷架上。厨房水槽里有个刚洗过的锅，还在滴水。昨天那个大姐姐不在。

林疏桐不确定这粥是不是给她吃的，昨晚那盘炒面没吃饱，果盘也已经没了。她太饿了，也不管那么多，坐下吃了起来。那碟咸菜很好吃。在往后的日子里，她再也没有找到过比那天更舒服的一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