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鬼门关前走一遭（第1页）

茶水间的窗户朝西。每天下午这个点，太阳正好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过来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林疏桐端着水杯站在窗前，被那道光晃了一下。她眯了眯眼睛，直视那道光线。

十年前这个月份，澄江三中门口的天也是这个颜色。灰蓝里混着一层黄，路灯刚亮，有几个是坏了的，在香樟树底下明明灭灭。

十四岁的林疏桐背着书包走出校门。书包带子挂在左肩上，右肩顺着往下塌，练习册塞得太满，拉链没拉好，书角从缝里戳出来。她绕过地上的水坑，往公交站方向走。

有人在校门外的香樟树下等她。一个女人，深灰色外套，手里拎着把没打开的折叠伞。看见她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脸上带着笑。林疏桐脚步慢了半拍。她不认识这个人。

“你是林疏桐吧？你姑妈让我来接你。”

林疏桐站住了。姑妈早上说的是去外婆家，长途车，两小时。不是这个方向，也不是这个人。

“我妈呢？”

“你妈在车上等你，走吧。”女人已经转身了。

林疏桐没动。脚钉在原地，手指攥着书包带子。“我妈电话多少？”她往后退了一点。女人笑了一下。这个笑和刚才不一样，刚才还收着，现在全放开了。

有人从背后把她抱了起来。一个夹住她的腰捂住她的嘴，另一个扣住她的腿，夹得她肉疼，一时分不清有几个人。

她胡乱踢了两脚，踢在腿上，闷闷的，被她踢中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。书包从她肩上滑下去，掉在水坑里。车门打开，她被塞进后排，那个女人已经坐在里面了，把她按在座椅上。车门砰地关上，重新归于平静。

车里一股皮革混着烟味，她闻得犯恶心。前排司机，副驾空着。按着她肩膀的女人没说话，力道不算狠，但一直没松。林疏桐没有哭。她盯着前排座椅后背的防踢垫，上面有一块污渍，像一个模糊的人脸。窗外是全黑的。

车开了很久。中间女人接了个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接到了……对，就他说的那个……今天送过去。”林疏桐盯着前排椅背。书包掉了，书的封面溅了泥水，明天交不了作业，老师会罚她站。她想，如果能回去，抄一百遍课文她也愿意。

车在一个加油站停了。女人松开她的肩膀，下车去了洗手间。车上只剩下她和前排司机。
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寸头，脖子很粗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有一道旧伤疤。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林疏桐也在后视镜里看见他。那个对视了一下就连忙移开视线。男人没有说话，移开了视线，伸手把空调的出风口拨了一下，让冷风不对着她吹。林疏桐眨了眨眼睛，酸得她几乎要哭出来。

车子在这停了很久，只有那个司机看着她，什么话都不说，什么都不做。

女人回来了，带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，塞在她手里。“吃。”林疏桐没有打开。她把矿泉水放在座位上，饼干搁在腿上。姑妈教过她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。这个原则已经没什么用了，但她还是攥着那瓶水，拧了半天，没拧开。

车继续开。窗外全黑。她后来睡着了，身体耗到了极限。那天上了一上午课，下午跑了四百米，被塞进车前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靠着车窗醒醒睡睡，每次睁眼都是黑的，嘴巴干得发黏。

过了许久，车速慢下来，停在一栋房子门前。车门打开，冷白色的光从门口铺到台阶下。女人把她从车里拽出来。林疏桐晕车晕得厉害，胃里翻江倒海。她用牙咬开矿泉水瓶盖，猛喝了一口。门已经开了，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女人，二十出头，很瘦，低马尾，深色针织开衫，袖子卷到手肘。站在门框里，一只手扶着门沿。

“秦小姐，就是她。”拽她的女人松了手，把她往前推了一步。

林疏桐踉跄了一下，水瓶摔在地上，漏了大半瓶。她捡起来，小心翼翼地说了声“对不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