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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动请缨（第1页）

茶水间里只剩她一个人。林疏桐把杯子放在窗台上，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
十四岁那年，秦瑾桓第一次牵她的手。她把书包交给保安，在一圈人的目光下牵她走出那扇门，力道轻得像怕她碎了，稳得像怕她跑了。

她刚把自己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。从少不更事的女孩，到如今这副好像什么都能自己扛的样子。当年她只知道牵着那只手跟着走，不知道她们会在这座城市里一起过这么久，也不知道后来会吵成那样。

现在她二十四岁，站在曜宸二十七层的茶水间里，窗外是澄江的暮色。她喝完最后一口水，弯腰冲洗杯子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转身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个人，把她吓了一跳。是李娜，她手里拿着空杯子，靠在门框上，没往里走。

“这么久啊。”李娜说，声音不高。

“没事，发了个呆。”林疏桐说。

李娜没再追问，走到饮水机前面接满水，拿抹布擦了擦杯盖，往外走的时候说了句“需要的话，明天的纪要我帮你校对”。林疏桐应了句好。

她走回工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加班的那几位也在收拾东西。窗边的灯管闪了一下，然后恢复稳定的白。

她坐下来，把那份项目纪要的电子版打开，在标题上方加上一行字：“云阙项目跟进建议”。光标停在标题后面，一闪一闪。她把手放在键盘上，敲下第一行字。

那之后的几天，林疏桐在工位上坐得格外端正。腰板挺直，肩膀后压，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会议纪要的最后一页闪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她把那份纪要改了四遍。第一遍改措辞，第二遍调格式，第三遍把冯劲松提到的参数单独拉了一张附表，第四遍纯粹是手痒，总觉得还能再改出点什么。她把自己那块鱼肚子一样的旁听席消化得很干净，连刺都没吐一根。

周三早上，她敲了周卉办公室的门。

周卉正对着电脑吃一只大包子，咬下去的时候汤汁滋出来，气味到处乱飘，他擦嘴的同时看见门口站着个人，下意识就想把包子藏起来。

林疏桐把一页多的项目纪要放到他桌上，页边用红色批注拉出三条侧栏，标注了云阙项目的几个延伸方向。周卉拿起来的时候包子还没咽下去，鼓着腮帮子从左往右扫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看她。
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
“对。”

林疏桐点点头，周卉把纸放下，喝了口水往下顺包子，说：“不错啊，进步了”

林疏桐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两遍，还是读不出其他的味道。她决定当作表扬。

“我想多跟几项。”她说得挺快，语调里没有建议的意思，更像是在通知。

周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，表情介于意外和评估之间，像看见自己养的那盆以为快死了的绿萝突然长出新叶子。他问你们这几天不是旁听云阙去了吗感觉怎么样，林疏桐说被当成气氛组了。

周卉笑了一声，短促的鼻息，应该真被逗到了。他说他第一次参加这种会也坐过冷板凳，只不过坐的时间不太一样。林疏桐问他多久，周卉把包子剩下的那一口塞进嘴里，比了个数：大半分钟就有人跟他说话了。

难得领导有好心情，林疏桐赶紧顺着他的茬往下说。周卉点点头，说了句那你比我惨，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坦然。

林疏桐看着周卉又拿起豆浆喝了一口，觉得这个上司在某些时候其实挺可爱的。平时话少，干活利索，开会存在感偏弱，但私下偶尔会说点不像上司该说的话。

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启动会上周卉汇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轻，存在感被前面几个大部门冲得很淡，那时候她觉得周卉跟自己挺像。现在再想，周卉起码有资格站起来讲，她连站起来的机会都还没有。

“行，”周卉把豆浆搁下，抽了张纸巾擦嘴，“云阙现在不是还没对外说嘛，后续会有讨论会，你做记录，顺便跟一下市场部那边的反馈。别怕说错话，都已经坐上旁听席了，说错一句也不吃亏。”

林疏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周卉也笑了，摆了摆手让她出去干活。

回工位的路上，她被坐在饮水机旁边格子间里的同事小孙拦住了。小孙矮矮瘦瘦，黑框眼镜后面一对眼珠子总是亮晶晶的，转得快，说话也快。她压低声音凑过来：“疏桐，你上次去顶层开会，见到董事长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她跟你说什么没有？”

林疏桐靠着椅子扶手，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，脑子转得很快：“只是看到了而已。”

小孙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，把椅子又往她这边拖了两寸，说云阙那项目多大，秦董亲自坐镇，谁要是能摸到那层楼的边都得脱层皮。林疏桐指了指自己的脸，说她脱了，现在这张是重新长的。小孙被她噎了一下，没敢再往下问。

中午林疏桐在食堂打了一份面，端着托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小孙坐在她对面，一边扒拉自己碗里的酸辣粉一边刷手机，刷到一条公司内网的通知，眼睛突然亮了。

“内部竞聘，”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林疏桐看，“云阙项目部要抽调三人，要求一年以上工作经验，特别优秀可放宽。你看到没有？”

“哎呀…可惜了，我还差俩月才满一年。”

“你呢，够了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