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桐放下筷子,接过手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通知是沈若微发的,措辞简洁,截止日期是下周五。她的心跳快了半拍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,把手机还给小孙,继续吃饭。
“你报不报?”小孙问。
“我也刚满一年,卡着了。”
“你就是这种时候最像秦董的人。”小孙嘟囔了一句。
林疏桐夹了一块花干塞进嘴里,假装没听见。
林疏桐激动得一中午没睡着觉,她已经下定决心,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。下午她把手头的常规工作清了一遍,然后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,开始偷偷摸摸地写竞聘材料。个人陈述那页光标闪了好一阵,反复删改才确定下来。最后她盯着屏幕上仅存的“我叫林疏桐”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她想写点实际的,但又不想让人觉得她在卖惨,更不想让人觉得她在拿秦瑾桓当敲门砖。写到第三版的时候她在“入职一年独立完成以下工作”的标题下面列了几条项目经验,每条后面都附了数据支撑。没有一句废话,全是干货。
思索了一阵,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出在沈若微身上。她一直对上次不小心“挑衅”了对面的事情耿耿于怀,但愿沈若微不是那种会记仇的人。
六点,同事们陆续走光。小孙临走前拍了拍她的椅背说别太晚,她随口应了。七点,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走廊那头过来,拖到她工位旁边的时候她抬了抬脚。八点半,她把稿子写完,检查了一遍格式,关掉电脑,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,全身酸爽得不行。
林疏桐伸了个懒腰,心里止不住的兴奋,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。她一个人坐地铁回家,车厢里有股淡淡的潮味,空调开得很足,她靠着门边的扶手杆,耳机里放着随机播放的歌单。
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书包看手机,和闺蜜发语音,声音很小,苦笑着说今天的数学卷子难死了。林疏桐看了她一眼,在女生察觉之前收回了目光,又在地铁晃过隧道的时候把音乐音量调大了一点。
周五,秦瑾桓出差回来的日子。林疏桐那天没有加班,准时走人。地铁上用手机刷到一条搞笑宠物的视频,猫咪偷吃被戴了顶毛线帽,她点了个赞。到家之后她换了拖鞋,坐在客厅把冰箱里的剩菜热了吃,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。正看着综艺下饭呢,玄关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秦瑾桓拖着小型登机箱进门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,脸上有赶路的倦容,眼圈微微泛青,但整体状态还行。
她换了拖鞋,把登机箱往玄关旁边一搁,顺手将一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。袋子里是一盒打包的寿司,透明塑料盖底下码着三文鱼和甜虾,旁边还有两盒绿豆糕。林疏桐扒开袋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,这家店她之前刷到过,因为队伍太长就没去买,居然让秦瑾桓买到了。
林疏桐拆了寿司盒子,夹起一块三文鱼,芥末蘸得太多,第一口就呛得眼泪汪汪,连喝了好几口水。秦瑾桓递了一张纸巾过来,什么都没说,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,电视里综艺节目正玩到泼水环节,水花声从左边音响泼进右边音响。
“秦总…咳…怎么今天有时间…咳咳…来光顾寒舍了?”
“吃你的吧。”
这是两人少有的聊天环节了。林疏桐本来想说几句关心她的话,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不知怎地,对于关系普通的人她可以说一大堆暖人心的话,对于秦瑾桓这种的,说什么都感觉很肉麻,只好把心思放在行动上了。
秦瑾桓吃了几块就放下筷子,说了句还有文件要看,站起身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今晚分开睡。”
林疏桐嘴里还嚼着糕点,含糊地嗯了一声。
“又要分开。”林疏桐小声嘀咕了一句。其实一起睡也不能干嘛,正好借这段时间忙自己的事。
秦瑾桓上楼了。客房的门开了又关上,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了几寸。然后水龙头响了片刻,又停了。林疏桐把剩下的寿司吃完,盒子扔进垃圾桶,洗了手。冲了杯红糖水,趁着水声的掩盖放在秦瑾桓床头,又光速跑下楼。
十二点过了,她还坐在卧室的书桌前。笔记本电脑开着,屏幕上的是她改的第三版了,光标停在最后一段末尾。窗外只有路灯透过梧桐叶洒在玻璃上,天花板上有树叶的影子晃来晃去。
她打了个哈欠,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,光着脚去接水。走廊里很安静,秦瑾桓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,她还没睡。林疏桐站在走廊里喝了半杯水,看着那扇透光的门缝看了片刻,看不出个所以然,便转身回了卧室。
坐下的时候她打开微信,看到小孙两个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:内部竞聘你报名了吗?我帮你看了下,目前报名的人挺多的,但云阙项目部的内部抽调名额有三个,几率还算可以。林疏桐删删改改,感觉比写竞聘还麻烦,最后还是决定先瞒着小孙,不回了,等见到了面再和她说。
周一早上的曜宸大厦,电梯间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。林疏桐端着咖啡挤在人群里,前面站着两位同事,正凑在一起看手机,屏幕上是公司内网发的通知。
“云阙项目部内部竞聘?上周五发的,你看到没?”
“看到了,三天报名时间,今天就截止了吧。”
“我们部门有人报吗?”
“不知道,听说报名的人挺多的,毕竟云阙现在是全公司的亲儿子。”
林疏桐站在她们身后,喝了一大口咖啡,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居然有人才知道。
她今天早上把材料交到周卉桌上之后,心里那块石头只落了一半。周卉还没签字,签字之后还要走别的部门的流程,每一步都可能卡。她现在最怕的倒不是卡,万一这次顺利通过了,她跟秦瑾桓之间那条本来就模糊的界线会被拉得更乱。
出了电梯,二十七层的走廊里灯还没全亮,保洁阿姨正在拖地,拖把从她脚边滑过去。她绕过湿地板往工位走的时候,经过了茶水间,里面有两个声音飘出来。
“……报是报了,但是听说冯劲松卡人卡得特别严,之前工程部内部推了个人过去,被他给打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