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沅蘅手按剑柄,缓缓拔出。剑身出鞘,寒光映月。
“我不想与你动手。”顾安道。
李沅蘅瞧着她,剑尖缓缓抬起。“胜了我,剑你带走。输了,下山。”
顾安看着抵在胸口的剑尖,又抬眼望着李沅蘅。李沅蘅的手极稳,剑也极稳,月光照在她脸上,不见丝毫表情。
顾安退后一步。剑尖离了胸口,衣衫上留下一道小口。
李沅蘅剑尖上扬,顾安铁笛横胸。两人对视,一动不动。崖壁上的藤蔓给风一吹,簌簌地响。
李沅蘅先动。剑势不快,却沉得很,直取顾安左肩。顾安侧身避过,铁笛一磕,当的一声,火花四溅。李沅蘅手腕一转,剑锋顺着笛身削将下来。顾安五指一松,铁笛下沉,避开了这一剑,反手点向她腕上脉门。李沅蘅收剑,退了一步。
顾安道:“再来。”
李沅蘅又上。这一回剑势快得紧了,一剑快过一剑,剑光如雪片一般纷飞。顾安举笛一一架开,当当当当,火花不绝。她连退三步,李沅蘅便进三步。到第四剑上,顾安慢了半分,剑尖从左臂划过,衣衫裂了一道口子,血珠渗了出来。她也不去看,铁笛反手砸了出去。李沅蘅侧身避开。
李沅蘅忽然收了剑。
“你内伤还没好。”
顾安不言语。
“你右手使不上力。”李沅蘅瞧了瞧她左臂上的血,“方才那四剑,你都是用左手接的。”
顾安道:“我好得很。”
李沅蘅不再多说,提剑又上。这一剑比先前的更快,直刺胸口。顾安不挡不退,铁笛直砸她手腕。李沅蘅剑势一偏,从她身侧掠过收剑站定。
“你内力都使不上,还要打?”
顾安握紧铁笛,向前踏了一步,道:“你守你的,我取我的,无需留情。”
李沅蘅望着她,望了好一阵。忽然道:“谁叫你来的?”
顾安铁笛在手中一转,不答。
李沅蘅等了片刻,见她不言语,便不再问,还剑入鞘,道:“下山去吧。别再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顾安立在原地,望着那青衫的背影没入林中,将笛子插回腰间。
山日西沉,月霜露重。
次日天黑过,顾安又上了山。
她蹲在巨石前,正要拨开藤蔓。
“呛”的一声。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还来。”
顾安起身,转过身去。李沅蘅站在三步之外,长剑直指地面。
“你不下山,我便打到你下山。”
顾安看着她。“只要你不杀我,我夜夜都来。”
李沅蘅轻轻叹了口气。“寒霜剑不在此处。”
“在何处?”
“若真在长风师祖墓中,早已被人翻出来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便是知道,也不会告诉你。”
李沅蘅长剑抬起,剑尖直指顾安。顾安抽出铁笛,握于左手。
李沅蘅先动。这一剑比昨夜更快,直取顾安胸口。顾安侧身让过,铁笛横扫,当的一声磕开长剑。李沅蘅不等她站稳,第二剑已削向她左肩。顾安铁笛一沉,架住来剑,顺势前推。李沅蘅退了一步,剑尖一抖,又刺了回来。
二人在崖壁前再斗。剑光笛影交织,当当之声不绝。顾安左手较昨夜顺遂了些,但右臂仍使不上全力,转身时总慢半拍。李沅蘅剑势越来越快。顾安连退五步,李沅蘅便进五步。斗到分际,李沅蘅一剑刺向她右肩。顾安铁笛一格,荡开来剑,咬牙反手砸出。李沅蘅侧身避过,剑锋在她左臂又划一道口子。鲜血涌出,顾安却似不觉,铁笛又到。二人从崖前斗到林边,又从林边斗回崖前,碎石乱溅,藤蔓断折。
斗到酣处,顾安铁笛渐沉,左手酸麻。李沅蘅剑势也慢了下来,额上见汗,喘息渐重。又拆了二十余招,仍是相持不下。
顾安退到崖壁边上,脚下一滑,踩落几块碎石。她稳住身形,铁笛横胸。李沅蘅一剑刺到,她侧身让过,铁笛砸向对方手腕。李沅蘅收剑退步,随即又刺了回来。顾安再退,脚跟忽地踏空。
她低头一瞥——身后是万丈深渊,黑漆漆不见底。方才滚落的碎石,半晌听不到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