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点了点头。“看见了。”
李破俘奔到木桩前,拔出刀来,举到顾安面前。“你教我的刀法,我天天练。你走了之后,一日也没断过。”
顾安接过刀来,看了看。那刀是衡山派的制式短刀,比她从前给他的那柄轻些,也短些。她掂了掂,还了给他。
“练给我瞧瞧。”
李破俘退后几步,站定了,深深吸了口气,起手。第一刀,劈。第二刀,撩。第三刀,削。一招一式,比上回顺了些,只是手腕还是僵的,有些地方便顿住了,连不起来。劈到第十刀,他住了手,喘着气,望着顾安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手腕还是僵。力从腰起,不是从肩膀。”
顾安走到他身后,左手握住他的手腕,往上抬了抬。“这里,松一些。”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腰。“发力从这里走。再试。”
李破俘吸了口气,重新起手。第一刀劈下去,刀锋带风,砍在木桩上,印子便深了一分。他回过头来,笑了。
“对了!感觉到了!”
他又练了一遍,这一遍顺遂了许多。练完了,将刀插回木桩上,奔过来,仰起头望着顾安。
“顾姐姐,你教我罢。我拜你为师。”
“我做不了你师父。”
“那叫小顾师傅。”李破俘笑嘻嘻的,“小顾师傅,行不行?”
顾安看了他一眼。“随你。”
李破俘甚是欢喜,在练武场上跑了一圈,又奔回来,立在她面前。
“小顾师傅,你这次来,住几日?”
“一晚。明日便走。”
李破俘笑容微敛,随即又恢复了。“那我明日送你。”
顾安点了点头。
李破俘又奔回木桩前,拔刀,继续练。这一回练得越发起劲,一刀一刀,嘴里给自己喊着号子。
顾安在练武场边立了一忽,转身去了。
月色如水。顾安从厢房出来,脚步极轻。她沿回廊走了一程,经过李沅蘅的房门前,略顿了顿——里头黑洞洞的,没有声息。她没有停步,穿过前院,径往后山而去。
后山的路她只白日里走过一回,是往墓地的。但李长风的坟不在墓地,她早已打听明白,在更深处的崖壁那边。山路渐窄,林木渐密,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,洒了一地碎银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抬头望见一道崖壁横在前面,壁上爬满了藤蔓,密密层层地遮住了山石。
她蹲下身,拨开藤蔓。石头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。又往旁边挪了几步,再拨开一丛——这回石上刻着字,刻得极浅,经了风雨,早已模糊不清。她凑近了细细辨认,好半天才认出两个字来:“长风”。
便是此处了。
她伸手按在石壁上,上下摸索,触手处尽是粗糙的石头,不见有门的痕迹。又摸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她退后半步,从腰间抽出铁笛,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三下。咚咚咚,声音沉实,是实心的。又往旁边敲了几处,也都一样。她将铁笛插回腰间,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壁底下的泥土与藤蔓,扒了一阵,露出一块比旁边平整些的石头。再敲,这回声音发空。
她正要再扒,身后忽然有人说话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顾安的手停在半空,慢慢站起身来。月光下,李沅蘅站在三步开外,一袭青衫,面容淡淡的,瞧不出喜怒。
“路过。”顾安道。
李沅蘅瞧着她,嘴角微微一扬,“你在我衡山派转了大半夜,从前院转到后山,从后山转到这崖壁底下——是‘路过’?”
顾安道:“月色好。看看月亮。”
“你在我厢房门口站了许久,在琴台又站了许久。”李沅蘅淡淡道,“你还敲了马厩的柱子,把马都惊了。”
顾安耳根微微一红。
李沅蘅踏上一步。“你到底来衡山做什么?”
顾安沉默片刻。“取寒霜剑。”
李沅蘅定定瞧着她,月光下双眸幽深如潭。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此乃我衡山派祖师遗物。长风师祖遗命——后世弟子,永勿寻剑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若要取,我唯有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