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再退,反而向前逼了一步,铁笛架住李沅蘅长剑。二人僵在一处,笛压剑,剑顶笛,谁也不肯退让半分。
“还来?”李沅蘅喘息问道。
“热闹热闹。”
便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林间传来。
“打了两个晚上,还没打完?”
二人俱是一惊,同时收手。一个老者背着手,慢悠悠从林中走出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须发皆白,唯双眉如墨,目光如电。
李沅蘅收剑,拱手为礼。“师叔祖。”
李慕看了看她手中长剑,又看了看顾安手中铁笛,摇了摇头。
“两个小娃娃,打了这许久,也不嫌累。老夫替你们换个地方。”
他忽然踏上一步,双掌齐出。这一掌来得突兀之极,快如闪电。顾安与李沅蘅猝不及防,砰的一声,二人同时被震飞出去,脚下踏空,齐齐坠下悬崖。
风声在耳畔尖啸。崖壁从眼前飞掠而过,月光照在那千仞绝壁之上,怪石嶙峋,如刀削斧劈。碎石先一步滚落下去,嗒嗒弹跳数声,随即被黑暗吞没。
顾安伸手去抓,十指在湿滑的石壁上划过,只抓下一把青苔碎屑。李沅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五指如铁箍一般,死死扣着她的手腕,指节都已泛白。
也不知坠了多久,二人重重摔在一处凸出的岩台之上。
这岩台约有丈许方圆,三面悬空,一面靠着绝壁。岩台上铺着厚厚一层碎石与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倒减了几分下坠之力。岩台边缘生着几丛枯草,在夜风中瑟瑟摇动。紧贴崖壁处,赫然现出一个洞口,约莫四尺来高,三尺来宽,黑黝黝的,不知通向何处。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圆润,隐隐泛着幽光。
顾安先落了地,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,痛得眼前发黑,胸口一甜,险些喷出血来。她咬牙忍住了。李沅蘅摔在她身侧,砰的一声闷响,便没了声息。
顾安喘了好一阵,渐渐平复下来。她侧过头,只见李沅蘅躺在旁边,双目紧闭,眉头微蹙。月光从崖顶泻下来,照在她脸上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额角沾着几片碎叶。她的手仍紧紧握着顾安的手腕,五指如箍,竟未松开。指尖冰凉。
顾安没有动,只静静看着她。
过了许久,李沅蘅手指微微一动,指节一节一节地松开。她缓缓睁开眼睛,望着顾安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李沅蘅把手收回去,撑着地慢慢坐起来,动作迟缓。她四下看了看,目光在岩台上扫过,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一片狭长的天空——月光从那裂缝里漏下来,像一道银白的瀑布。她看了看三面悬空的岩台边缘,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洞口,眉头微微一皱。
李沅蘅转过头来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神情似笑非笑,似怒非怒。过了片刻,才道:“有没有人说过,你当真可恶至极。”
顾安怔了怔。
李沅蘅又道:“罢了。想来你早听过千万遍,也不差我这一句。”
她说着,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碎石,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,动作从容不迫,她往洞里走了几步,到了洞口,停下来,并不回头。
“跟来。”
两个字扔在身后,她已低头进了洞去。
顾安站起身来,腰间肋骨隐隐作痛,左臂伤口又裂开了,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。她也不理会,跟在后面。
洞口极窄,只容一人。两边石壁湿漉漉的,滑腻冰凉。头顶岩石压得极低,稍一抬头便要碰着。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,闷闷的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李沅蘅忽然开口,声音在石壁间撞来撞去,显得格外空旷。
“叫你下山,你偏不下。三番五次来偷剑。方才师叔祖将你我打下悬崖,想来也是忍不得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与其如此,昨日不如我先杀了你,倒也干净。”
“嗯。”顾安道。
李沅蘅停下脚步,回过头去。黑暗中什么也瞧不见。
“你舍不得。”顾安道。
李沅蘅不答,转过身去,脚步比方才重了些。
又走了一程,寒气从石壁间渗出来,沁人肌骨。李沅蘅道:“你竟不带火折子?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过得片刻,只听嚓的一声,火光一亮。顾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迎风晃着了。火苗只有豆大一点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李沅蘅回过头来,瞧了她一眼,也不说话,转身便走,“怎的不早拿出来。”
顾安不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