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走了,这一次没回头。
季寒声坐在车里,看着花清月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。那只被抽走烟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手指微曲,像是还夹着什么东西。
她看着那只空着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收回来,握住方向盘。皮套是凉的,被夜风吹冷了。
她发动车,开走了。
后视镜里,小区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橘黄色的小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花清月走进电梯,按了6楼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着电梯壁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刚才从季寒声手里抢走了烟。
不是“拿”,是“抢”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季寒声的手指。凉的,指腹有薄茧,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,被她抽走的时候,季寒声没有握紧,像是——故意让她拿走的。
花清月把脸埋进手心里。手心是烫的,脸也是烫的。
电梯到了6楼。她走出去,开门,反锁,书包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倒在沙发上。
天花板上那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,还在。她盯着那条光带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——季寒声夹着烟,烟雾从唇间溢出,她说“你管我”,她说“管”。
一个字。
管。
花清月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不是笑季寒声,是笑自己。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从一个截胡数据的黑客,变成每天下午准时去实验室、会主动给菖蒲浇水、会从季寒声手里抢烟的人。
她变了。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但她不讨厌这种陌生。
手机震了。季寒声的短信:“到家了。”
花清月看着那三个字,打了两个字:“我也是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又加了一句:“风衣我明天带过去。”
“嗯。”
花清月盯着那个“嗯”字,想起季寒声说“做得好”时候的语气。一样的,一个字,但分量不一样。
她打开备忘录,在清单下面又加了一行:
“季寒声抽烟。夹烟的手很好看。但她抽的时候眼神很累。以后她加班到很晚,我就去实验室陪她。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抽烟了。”
花清月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。但她没有删。
她锁屏,把手机放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。那条光带在缓慢移动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慢慢地、慢慢地抚过这间小小的出租屋。
花清月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不再把季寒声当成“季工”或“老师”的?是从讲座台下四目相对的那一刻?是从茶舍里季寒声说“跟我”的那一刻?是从凌晨的实验室里季寒声说“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——”的那一刻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季寒声不再是“季寒声”了。是一个会给她冲咖啡、会在服务器上写词、会看着她删了三遍最后留白、会说“做得好”、会夹着烟问“你管我”的人。
花清月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月亮从窗帘缝隙里探出头来,照着她的脸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