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得好。”季寒声说。
三个字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没有多余的语气,没有“真棒”或“厉害”,就是“做得好”。像给一份完美的报告盖上一个章,不多不少,刚好够。
花清月的嘴角翘了起来。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低下头,假装在收拾桌上的东西。她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季寒声说“做得好”的时候,看了她的眼睛。不是看手,不是看泪痣,是看眼睛。那双清冷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睛,在看她的眼睛。
花清月把硬盘装进防静电袋,塞进书包。动作很快,快到她把自己的钥匙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。
季寒声弯腰捡了起来。是实验室的钥匙,银色,白色胶布上写着“北邮”。她把钥匙放在花清月桌上,没有递给她,没有碰到她的手。
“太晚了。”季寒声说,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打车——”
“我送你。”
花清月看着她的表情。不是商量的表情,是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表情。她背上书包,拿起钥匙,走到门口。
“那你快一点。我还要回去写论文。”
季寒声穿上风衣,拿上车钥匙,关灯。实验室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带。
两个人走在走廊里。声控灯这次没有坏,感应到她们的脚步声,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在引路。
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。花清月靠着左边,季寒声站在右边。电梯壁是镜面的,花清月能看到季寒声的侧脸——颧骨的线条,下颌的弧度,耳后那缕被乌木簪压住的碎发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季寒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时候,谁送你回家?”
电梯在下降。楼层数字在跳动。12,11,10。
季寒声没有回答。
花清月从镜面里看着她。季寒声的表情没有变化,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。但花清月注意到,她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不是握拳,是——想握但没握。
电梯到了1楼。门打开。
季寒声迈步走出去,花清月跟上。大厅里值班的保安看到她们,笑了一下。“季工,这么晚才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小姑娘也这么晚?你们搞技术的真辛苦。”
花清月想说自己不是“搞技术的”,她是“搞技术但还没入职的实习研究员”。但她没开口,因为季寒声已经走出大门了。
北京的秋夜很凉。风从远处的街道灌进来,带着槐树叶子和烤红薯的味道。花清月打了个哆嗦——她出门的时候没带外套,浅蓝色卫衣扛不住十月下旬的夜风。
季寒声停下脚步,脱了风衣,递给她。
“穿上。”
花清月看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。里面是季寒声的体温,还有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。
“你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花清月接过风衣,披在身上。太大了,肩膀处空出一截,袖口长出一截,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。但她没有卷袖子,就让它们垂着。风衣裹住她的身体,暖意从布料里渗出来,不是那种灼热的暖,是那种——被什么包裹住的、安全的暖。
季寒声的车停在路边,还是那辆深灰色的SUV。花清月拉开副驾的门,坐进去。座椅是凉的,她调了一下座椅加热,这次自己找到了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