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路上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晕在梧桐树叶间散开,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。行人不多,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
没有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。
花清月放下窗帘,转身走回卧室,把自己摔进被子里。
床很软,被子是上周刚换的,还带着洗衣液的皂香味。她蜷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,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,没有开,灯管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灰白色。
脑子里很乱。
季寒声的脸。那双狭长的眼睛。那只修长的手。那句“快不等于效率”。
还有那个眼神。
讲座结束的时候,季寒声站在讲台上,目光扫过全场,在第三排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。花清月当时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,没有回头看,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视线。
冷的。沉的。像深水。
她说不清那道视线是什么意思。也许只是确认“目标还在座位上”,也许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扫视,也许——
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花清月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你能不能别想了。”她对着枕头说,声音闷得像在撒娇,可语气却是凶巴巴的,“不就是被跟踪了吗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你没做亏心事,你怕什么。”
可她知道,她怕的不是“被查出什么”。
她怕的是,季寒声会发现,那个嚣张的、不可一世的Celeste,和坐在台下第三排、穿着嫩黄T恤、被他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的花清月,是同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,在季寒声面前,一点都不嚣张。
花清月猛地坐起来,长发乱成一团,有几缕粘在嘴角,她不耐烦地拨开。
“不行。”她小声说,“不能让她觉得我好欺负。”
她爬下床,光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走到桌前,打开电脑,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是她这些年的技术项目,一个一个按时间排列,从大一写的第一行代码,到上个月刚完成的暗网爬虫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文件上。
“6·17”。
这不是她起的名字。是公安部的案件编号。她截胡“夜莺”案数据的那晚,顺手翻了一下那个案件的资料,记住了编号。
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档,是她截胡之后写的一份技术复盘——不是案件内容,是她对自己入侵路径的分析和反思。没有案件细节,没有敏感数据,只有技术本身。
花清月盯着那个文件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,没有点下去。
删了吧。留着没用,还有风险。
可她没有删。
不是舍不得,是觉得——
也许有一天,她会需要这份复盘。
不是在法庭上自证清白,而是在某个人面前证明:我不是来捣乱的,我是真的有这个能力。
花清月退出文件夹,关掉电脑,重新爬回床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蜷起来,而是仰面躺着,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,在天花板上缓缓移动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慢慢地、慢慢地滑过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,是季寒声站在讲台上,黑色真丝衬衫,乌木簪盘起的黑发,银框眼镜反射着冷白的光。
那只手,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,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