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你在找我。
花清月在餐桌前坐下,把电脑打开,手指停在键盘上,没有敲。她的目光落在屏幕的黑色背景上,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,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。
她被跟踪了。
被公安部的技术人员跟踪。
这意味着季寒声的怀疑已经深到了需要实际行动的程度。不是“有可能”,是“高度怀疑”。否则以那个女人的行事风格,不会派人出来。
那季寒声到底掌握了多少?
花清月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用Celeste这个ID做过的事。每一次入侵,每一个节点,每一条跳板。她确认自己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,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向她真实身份的证据。
可季寒声还是找到她了。
不是靠技术痕迹,是靠逻辑推理。
花清月想起讲座上那个女人说的第一句话——“花清月同学,你的问题有三个假设错误。”那个时候,她以为季寒声提前看过参会名单。现在她知道了,季寒声不是看过名单,是看过她的档案。
在讲座开始之前,季寒声就已经在怀疑她了。
那个女人的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话、每一次停顿,都是试探。
而花清月,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坐在台下,看了那个女人整整两个小时。
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不是害怕被查,是后知后觉的——那种“你以为自己在暗处,其实你一直在明处”的荒谬感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,Celeste是暗夜里的幽灵,来无影去无踪,没人抓得住。可季寒声用三天时间就把她锁定了,然后用一场讲座把所有证据摆在她面前,让她自己跳进坑里。
而她真的跳了。
举手,提问,暴露自己的技术深度,暴露自己对暗网追踪路径的熟悉程度。
每一步,都在季寒声的算计里。
花清月睁开眼睛,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黑色背景,突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一种——
被点燃的笑。
季寒声强。比她预想的还要强。不是技术上的强——她们的技术水平还没有正面交手过,谁高谁低还不一定——是思维方式上的强。那个女人不靠技术追踪她,靠的是对人性的理解。
她知道Celeste是个年轻人,骄傲,自负,忍不住想炫耀。所以她设了一个局:一个有漏洞的方案,一个让Celeste看完就想纠正的漏洞。
然后,她坐在台上等。
等Celeste自己举手。
花清月就是这个举手的傻瓜。
她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却格外清晰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,把那把血红色的Ibanez电吉他拿下来,抱在怀里。弦是凉的,她的指尖搭在弦上,没有弹,只是感受着那种微凉的、熟悉的触感。
“季寒声。”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这一次,语气变了。
不是确认,不是愤怒,不是紧张。
是——
“我不会输给你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那个不在场的人听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秋天的傍晚很短,太阳一落,温度就跟着往下掉。花清月没开灯,客厅里暗沉沉的,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,泪痣在光里微微发亮。
她把吉他放回琴架,走到窗边,又拉开那条窗帘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