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清月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假装看消息,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实际上是打开了相机,切换到后置镜头,借着举起手机的姿势,拍了一张身后的照片。
画面里,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确实还在。棒球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手里那份卷起来的报纸已经换到了左手。他的步幅和刚才一样,节奏稳定,没有加速,也没有减速。
专业的。
花清月把手机收回去,心里有了判断。不是普通的跟踪狂,不是偶然同路,是经过训练的人。步伐控制、距离保持、伪装姿态,都很标准。
公安部的。
季寒声的。
她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组又念了一遍,有一种奇怪的、不合时宜的——
想笑。
那个女人真的在查她。
不是随便说说,不是走个过场,是真的派人来跟了。这说明季寒声已经锁定了她,至少有了高度怀疑的对象。讲座那天,她被当众指出三个假设错误的时候,以为那就是最尴尬的场面了。现在看来,那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主菜,是现在。
花清月走到了操场的边缘。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几个体育生在跑间歇,喘气声和钉鞋踩在跑道上的嚓嚓声混在一起。操场的对面有一个侧门,通向校外的一条小巷,她知道那条巷子,两边都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,没有商铺,没有行人,只有尽头有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。
如果她在那里停下来,突然转身,那个男人会怎么做?
会若无其事地走过去?会跟进来?会在巷口停下?
花清月没有走那条路。
不是不敢,是没有必要。她不想让跟踪者知道她已经发现了。不想让对方汇报上去说“目标警觉性高,建议加强监控”。她希望季寒声收到的反馈是:“目标一切正常,无异常反应。”
这样,她才有主动权。
所以她选了最普通的路——穿过操场,从正门出去,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,然后沿着大街走回出租屋。
全程,那个深色夹克的男人都隔着五十到七十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花清月买水的时候,他从便利店门口走过,没有进来看她,脚步也没有停顿,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。
花清月刷卡进小区大门的时候,他停在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,假装等车。
花清月上楼的时候,在楼道里站了一分钟,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。
那个男人没有跟进小区。
他站在马路对面,拿出手机,低头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花清月靠在二楼的窗台上,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,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紧的红绳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她没有慌。
她走进出租屋,关上门,反锁,把书包扔在沙发上,然后站到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,往外看。
马路上,那个男人确实走了。公交站台空空的,只有风吹着落叶打转。
花清月看了三十秒,确认没有第二个人,才放下窗帘。
她走到厨房,倒了一杯凉白开,一口气喝完,水从嘴角溢出来,滴在嫩绿色的卫衣领口上,她没擦。
杯子放在台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季寒声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了一下。
不是疑问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紧张。
是一种确认。
你在找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