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巧克力我吃了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」
发出去之后她盯着“你什么时候回来”这七个字,觉得太像等主人回家的宠物了。但撤回更可疑,她没动。
季寒声回了一段语音。
花清月点开。季寒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背景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小,离得很远。
“再一个小时。你看完材料可以先走。”
就这一句。清冷的,短的,但花清月听了两遍。不是因为好听——好吧确实好听——是因为季寒声说“再一个小时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命令,没有交代,而是……商量。虽然她没有问“行不行”,但那句“再一个小时”的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说“你再等我一下”。
花清月把手机放下,打开抽屉——真的有一袋苏打饼干。她撕开,掰了一块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,嘴角翘了起来。
等你,行吧。
下午一点四十。季寒声回来了。
花清月没有抬头。她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——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风衣摩擦的窸窣声。茶杯被端起来的声音。紫砂壶倒水的声音。然后,安静。
她抬起头。
季寒声站在主控台前,手里端着紫砂杯。藏蓝色警服,领口扣到最上一颗,乌木簪盘发,银框眼镜。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花清月注意到了——她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裂口。在下唇的左侧,很浅,还没有结痂,周围有一圈干皮。
“你嘴又裂了。”花清月站起来。
季寒声下意识地碰了一下那道裂口。“开会的时候忘了喝水。”
忘了喝水。三个小时的会,她说了很多话,回答了很多问题,面对了很多双盯着她的眼睛。没有人提醒她。没有人在她手边放一杯水。
花清月没说话。她转身走出实验室,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,买了一瓶矿泉水。她把水瓶揣在怀里捂了一会儿,捂到不冰手了,才拿回去。
她拧开瓶盖,把水倒进季寒声的紫砂杯里——倒了七分满。然后她把杯子推到季寒声面前。
“喝。”
季寒声低头看着那杯水。
“喝呀。”花清月瞪她。
季寒声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水润过她的嘴唇,那道裂口被浸湿,血色淡了一些。她放下杯子,看着花清月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下次开会,”花清月没让她说完,“带一杯水进去。不要等回来再喝。你是人,不是仙人掌。”
季寒声看着她,没说话。
花清月被她看得有点心虚,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那盒巧克力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还剩五颗。她捏起一颗,递到季寒声面前。
“给你留的。吃。”
季寒声看着那颗沾着可可粉的、圆滚滚的巧克力,又看着花清月的脸。花清月的表情很倔,嘴角往下撇着,但耳尖红得像刚被人揪过。
她伸出手,从花清月指间接过那颗巧克力。指腹相触,不到半秒。花清月的手指是热的,季寒声的是凉的。
季寒声把巧克力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花清月问。
季寒声看着她。“甜。”她说。
一个字。花清月的耳朵从红变成烫,从烫变成烧。
甜个屁。那是海盐的,咸的。她在心里骂了一句,但没有说出口。因为她知道季寒声说的不是巧克力。
季寒声说的不是巧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