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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局（第3页）

“周瑞家的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

“回夫人，二十三年了。”

“二十三年。”柳氏轻轻叹了口气，“这二十三年里，我待你如何？”

周瑞家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：“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，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的。”

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柳氏的声音很轻，“我要你记住一件事。这府里，只有我好了，你才能好。我若不好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但周瑞家的听懂了。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她退出东次间，关上门的瞬间，手在门闩上停留了很久。

门外的夜风吹过来，凉意彻骨。周瑞家的站在廊下，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。月光惨淡，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
她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
二十三年的忠心，在这一刻，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撬开了一条缝。

后罩房里，苏清沅还没有睡。

碧桃蜷在外间的榻上，呼吸均匀，终于沉沉睡去。苏清沅独自坐在内间的床沿上，面前摊着那张从卫氏箱笼里找到的手书。她已经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，但她仍然在反复地看，反复地读，像是在寻找第一次阅读时遗漏的细节。

手书第三页中间，那半页被撕掉的地方，留下了参差不齐的边缘。

苏清沅将残页举到灯下，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切口。撕痕不是整齐的，而是带着一些细微的纤维断裂纹理。这能说明什么？说明撕掉这半页的人当时很匆忙，没有用剪刀，直接用手撕的。

不是卫氏自己撕的。一个将死之人写给女儿的遗言，不会写到一半撕掉。是后来有人翻到了这个箱笼，发现了这本手书，撕走了最关键的部分。

这个人，只能是柳氏。

但柳氏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箱笼，为什么不把整个手书都拿走或者烧掉，只撕掉了半页？

苏清沅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构建柳氏当时的心态。

柳氏翻箱笼的时候，一定很匆忙——她需要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清理，所以她来不及仔细翻阅每一件旧物，只能快速筛选。她看到了这本手书，翻开第一页，看到了“秉言欲以妾为妻”等字句，确信这是卫氏留下的“遗言”。

但她的手书不止这一个内容。前半部分写的是对柳氏的指控，后半部分写的是卫氏查到的那个秘密的核心。柳氏撕掉了后半部分，留下了前半部分。

为什么？

留着前半部分，是因为上面只有对她的指控，没有那个秘密的核心内容。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，她可以把这半本手书作为“罪证”抛出去，证明一切都是卫氏的“诬陷”，是卫氏在临死前编造了这些谎言来污蔑她。而那个真正的秘密，随着那半页纸被销毁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

柳氏做事，从不做绝。她永远留着后手，留着余地，留着一条可以退回去的路。

这就是她能在侯府屹立十二年不倒的真正原因。

苏清沅将手书合上，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笺。信笺上的落款是“王氏”——老侯夫人的娘家侄女，宫中的女官。

这位王氏表姑，会不会知道那半页纸上写了什么？

信中说“此事关乎名分大统，不可轻举妄动”。王氏在宫中查阅了典籍，找到了实据。她知道的，一定比手书上写的更多。

但苏清沅现在见不到她。一个侯府的庶女，没有资格进宫，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见一个宫中的女官。

除非她不再是庶女。

倒計时的终极任务，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夺回嫡长女身份，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只有站到那个位置上，她才能拿到进入更高阶层的入场券，才能见到王氏，才能查到那个秘密，才能让柳氏和苏秉言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
苏清沅将信笺折好，重新收进袖中。

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。

五天零三小时二十八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