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宫牛黄丸。
苏清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普通的药。安宫牛黄丸是急救用药,用于热病、高热惊厥、神昏谵语——换句话说,是给快要死的人用的。柳氏送这瓶药过来,表面上是大张旗鼓地表明“夫人很担心二姑娘的病情,连最好的急救药都送来了”,实际上是在向外传递一个信号:这个庶女快不行了。
一个人快不行了,就不会有人再在她身上花心思。
一个人快不行了,也就没有人会去追究她是怎么“不行”的。
“清沅……谢过母亲。”苏清沅接过瓷瓶,手指微微发抖,连瓶子都差点拿不稳。碧桃连忙上前扶住,帮她将瓶子放在枕边。
周瑞家的又站了一会儿,交代了几句“好好养着”“别操心旁的事”之类的话,带着翠屏和婆子离开了。
翠屏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沅,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。
院门关上。
碧桃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,确认脚步声走远了,才转过身来,脸色煞白。
“姑娘,那瓶药……”
“拿过来。”
碧桃将瓷瓶递给苏清沅。苏清沅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安宫牛黄丸的主要成分是牛黄、麝香、珍珠、朱砂等,气味浓烈刺鼻。但这粒药丸的气味不对——除了正常的药味之外,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酸味,像是某种东西发酵后残留的气息。
苏清沅没有猜那是什么。她不需要知道这粒药丸里被加了什么,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柳氏已经不想等了。
之前柳氏的手段是“温水煮青蛙”,用温补的方子慢慢拖,拖到原身油尽灯枯。但从前天早上苏清沅去请安、交出帕子之后,柳氏改变了策略。
她现在要的是快。
因为苏清沅的“异常”让她感到了不安。一个在泥地里爬了十五年的庶女,忽然有了眼神、有了章法、有了让下人传话的胆量,这种变化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,但它是一个信号——信号的背后,可能藏着更大的变数。
柳氏不允许任何变数存在。
所以她要在变数变成威胁之前,把它掐死。
苏清沅将药丸重新装回瓶中,放在枕边。
“姑娘,这药不能留。”碧桃急了,“万一被人发现您没吃……”
“不会有人发现。”苏清沅的语气很平静,“因为它会‘被吃掉’。”
碧桃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苏清沅没有回答。她看了碧桃一眼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今天之内,柳氏会派人来收这个瓶子。她要看到瓶子空了,确认我把药吃了。所以我们要让它空,但不能真的吃。”
碧桃眨了眨眼,慢慢明白过来:“姑娘的意思是,把药丸换掉?”
“药丸不能留在屋里,也不能扔在府里。柳氏的人会翻。”苏清沅想了想,“你去找刘叔,问他要一小块黄蜡。把药丸融化,掺了黄蜡重新捏成一粒,看起来一样,吃了不会死,但也不会治病。”
碧桃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被苏清沅叫住。
“等等。今天还不行。柳氏的人今天会盯着后罩房,你一动就会被发现。等明天,等她们以为我已经病得人事不知了,再去。”
碧桃攥紧了拳头,用力点头。
苏清沅重新靠回枕上,闭上眼睛。
她在脑海中推演柳氏接下来的棋路。
第一步,送药,制造“庶女病重、夫人尽心救治”的舆论。这一步已经完成。
第二步,等。等苏清沅“病情恶化”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“不治身亡”。这个时机不会太远,最多三五天。
第三步,在苏清沅“病逝”之后,以“丧事从简、不惊扰老侯夫人养病”为由,草草下葬,抹去所有痕迹。然后继续当她的贤良夫人,继续捧她的嫡长女,继续抹去卫氏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存在过的证据。
一切都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苏清沅睁开眼,看着右上角的倒计时。
五天二十小时十六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