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。卫氏娘家。
卫氏的娘家在青州,而卫氏的父亲——原身的外祖父——曾是三品大员。一个大曜王朝的三品官员,他的女儿在回娘家之后,查到了一件关乎“皇室血脉”的事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那件事,要么和卫家有关,要么和苏家有关,要么和……皇室有关。
而卫氏能够“查到”,说明那件事的线索,不在京城,在青州。
苏清沅在纸上写下“青州”两个字,用力圈住。
她必须去青州。但不是现在。
她将纸凑近灯焰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不是怕被人发现,而是有些东西,写在纸上就成了可以被夺走的证据,记在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。
烧完最后一片纸灰,苏清沅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她枕着袖中那几件薄薄的证据,闭上眼睛。
明天,柳氏会出招。
而她必须比柳氏更快。
卯时,天还没亮,苏清沅已经醒了。
碧桃端了温水进来服侍她洗漱,小丫鬟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但手上的动作比昨天更稳了。苏清沅注意到碧桃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青紫的勒痕,袖口滑上去的时候露出来一截。
“手上怎么弄的?”
碧桃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:“没事,昨晚搬东西的时候蹭了一下。”
苏清沅没有追问。她知道那不是蹭的——碧桃昨天从城南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道伤,而昨晚后罩房没有任何需要搬运的重物。
这道伤,只可能是碧桃在自己身上弄的。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苏清沅看着碧桃的眼睛。
碧桃抿了抿嘴,没有否认。
“姑娘说过,要让柳氏看到我们‘病’了、‘伤’了、‘弱’了。奴婢今天去正院回话,周瑞家的问起姑娘的病情,若是看到奴婢手上带着伤,就会觉得后罩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主子病重,丫鬟也照顾不过来。这样一来,她们就会更放心。”
苏清沅沉默了片刻。
她从来没有教过碧桃这些。这个小丫鬟在极短的时间里,从一个只知道哭的胆小女孩,变成了一个会主动替主子分担危险、会提前想好三步棋的帮手。
这种变化,不是靠教出来的,是靠逼出来的。
侯府这座吃人的地方,逼着每个人要么变强,要么去死。碧桃选择了前者。
“今日你还要去正院,替我传一句话。”苏清沅说。
“什么话?”
“就说我昨夜咳了半宿,今日起不来身,不能去给母亲请安了,请母亲恕罪。”
碧桃愣了一瞬:“姑娘不是说要主动去请安,让夫人看到您吗?”
“昨天需要让她们看到我,今天不需要。”苏清沅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“今天我需要她们以为我已经不行了。一个人在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,才会露出破绽。”
碧桃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转身出了门。
苏清沅没有躺回去。
她站在窗前,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天色。柳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——辰时刚过,正院那边就传了话来。
来的是周瑞家的,身后跟着翠屏和两个粗使婆子。
周瑞家的一进门就满脸堆笑,但那笑意像贴在脸上的面具,眼睛底下全是审视和算计。
“二姑娘,夫人让老奴来看看您。听说您昨夜咳得厉害,夫人急得一宿没睡好,一大早就让人去请了孙大夫,一会儿就来。”周瑞家的走到床前,目光在苏清沅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碧桃手腕上的青紫痕迹上,停留了一瞬。
苏清沅靠在枕上,脸色比昨日更差,嘴唇干裂起皮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画上去的。她微微睁开眼,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砂砾:“劳母亲挂念,清沅不孝,让母亲操心了。”
“姑娘千万别这么说。”周瑞家的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“夫人说孙大夫的药太慢了,先让老奴送一瓶上好的安宫牛黄丸来,给姑娘含着,能压一压咳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