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在倒计时归零之前,活下来,并且站起来。
而站起来的第一步,是让柳氏以为她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她闭上眼,呼吸重新变得急促沉重。
这次不用装。
这具身体,确实快撑不住了。
傍晚时分,碧桃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进来,苏清沅勉强喝了几口,又全部吐了出来。不是因为粥有问题,是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白粥都消化不了。
碧桃跪在床边,用帕子擦掉她嘴角的残渍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“姑娘,您吃点东西吧,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清沅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,“吃不下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碧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胃里空了,脉象会更虚。孙大夫明天来复诊,会号到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脉。他会如实禀报柳氏,柳氏会满意。她满意了,就会放松警惕。她放松了,我们才有空隙。”
碧桃的手在发抖,但她没有再劝,将粥碗端走,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。
“姑娘,您说的那个‘倒计时’,到底是什么?”
苏清沅沉默了一瞬。
“碧桃,你相信人有第二次机会吗?”
碧桃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奴婢不懂。”
“我也不懂。”苏清沅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,“但我知道,我没有时间了。所以我要在时间用完之前,做完所有该做的事。”
她没有解释“倒计时”是什么,碧桃也没有再问。
主仆二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苏清沅靠着床栏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几件薄薄的证据。卫氏的手书、旧信笺、秋月的血绢——这三样东西,每一样都轻得像没有重量,但它们加在一起,足够压垮一座侯府。
但她不会在现在把它们拿出来。
现在拿出来,柳氏会说这些都是伪造的,是苏清沅为了报复继母编造的谎言,是一个“病得快死了的庶女在胡言乱语”。没有人会相信她,因为她在侯府里没有任何分量。
所以,她需要一个“分量”。
这个分量,不是靠证据给的,是靠“位置”给的。如果她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,如果她有嫡女的身份和体面,她说的话就会有人听,她拿出来的证据就会有人看。
而如果她只是一个被遗忘在后罩房里的庶女,她手里握着天大的证据,也只是一堆废纸。
夺回嫡长女身份,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
只有站到那个位置上,她才有资格翻案。
苏清沅闭上眼,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,从门槛爬到桌脚,又从桌脚爬到床沿。
后罩房彻底沉入了寂静。
只有右上角的倒计时,还在无声地跳动,一秒,又一秒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她头顶悬着一把刀。
五天十八小时零三分。
倒计时的指针,又拨快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