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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痕（第3页）

侯府的灯笼次第亮起，将甬道照得昏黄。远处传来巡夜婆子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叮当声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，没有人注意到后罩房里的一盏孤灯还亮着。

碧桃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比甲，把头发重新梳了个圆髻，看起来像厨房里帮佣的小丫头。她端着一个铜盆，盆里放着几块用过的帕子，假装去井边洗东西，大大方方地走在甬道上。

没有人拦她。一个后罩房三等丫鬟的出入，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。

到了厨房，碧桃要了一壶热水，放在提篮里提着，然后绕到库房的方向。

库房在内宅和前院的交界处，一排三间砖房，窗子朝北，白天都见不到多少阳光。此刻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，说明里面还有人。

碧桃深吸一口气，轻轻叩了叩门。

“谁？”

“刘叔，是我，后罩房的碧桃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瘦削黝黑的脸。刘德茂五十出头的年纪，头发已经白了大半，额头上有两道深深的抬头纹，眼睛不大，但目光很沉。

“碧桃？”刘德茂有些意外，“这么晚了，你来做什么？”

碧桃压低了声音：“姑娘屋里的窗纸破了，夜里风大，姑娘落水之后身子弱，实在扛不住。姑娘说请刘叔明早趁没人走动的时候，悄悄去后罩房换几张新窗纸，不必惊动旁人。”

刘德茂的目光闪了闪。

他在侯府待了三十年，什么话听得懂，什么话听不懂，分得很清楚。一个落水的庶女，半夜三更让丫鬟来找库房管事换窗纸，而且强调“悄悄去”“不必惊动旁人”——这不只是要换窗纸。

刘德茂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明儿一早我去。让姑娘别着急。”

碧桃心中一喜，面上不显，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。

她没有直接回后罩房，而是先去井边把铜盆里的帕子洗了，又在外面转了一圈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，才提着热水回了屋子。

“姑娘，刘叔答应了。”碧桃推门进来，小声说道，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。

苏清沅正坐在灯下翻看手札，闻言抬起眼，点了点头。

“明日卯时三刻，他来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清沅合上手札，将油灯的灯芯拨小了一些，屋里暗了下来，只余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
“碧桃，你也去睡吧。明日还要早起。”

“姑娘您呢？”
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
碧桃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不敢违逆，抱着被子到外间的榻上睡下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。

苏清沅靠在床栏上，闭上眼。

一天的对话、表情、细节，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。

柳氏收下了帕子，表情没有破绽，但手指收紧的那一瞬间暴露了她的在意。她在意卫氏留下的任何东西，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里藏着什么。

孙大夫的方子是一张废方，没有价值，但他的心虚态度本身就是价值。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，才会心虚。孙大夫心虚，说明他知道柳氏让他开方子的真实目的。

翠屏送来的汤，大概率没有问题，因为柳氏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。但不能掉以轻心。柳氏的耐心和谨慎是她最大的优势，也是她最大的弱点——太谨慎的人，往往会错过最佳时机。

刘德茂愿意来，说明他对柳氏积怨已深，也说明他记得卫氏的事。但他愿意说多少、敢说多少，还要看明天见面的情况。

苏清沅睁开眼，看向右上角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