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天十八小时四十二分。
她还有时间。
但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三更三点。
苏清沅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的不是睡眠,是体力。明天和刘德茂的谈话,她需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敏锐的判断力,不能因为这具身体的不争气而功亏一篑。
在她即将沉入浅眠的最后一刻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封信里说的“名分大统”,到底指的是什么?
卫氏在去世前一年,已经知道自己面临危险,所以她在暗中调查某件事。这件事关乎“名分大统”,需要查阅宫中典籍才能找到实据,而且危险到足以让卫氏丢掉性命。
柳氏的鸠占鹊巢、嫡庶颠倒,如果只是侯府内宅的争斗,为什么要牵涉到“宫中典籍”?
除非……
苏清沅猛地睁开眼。
除非卫氏调查的不是柳氏,而是另一件事——一件让柳氏得以顺利扶正、让卫氏的女儿沦为庶女的根本原因。
篡改族谱。
如果是老侯公在原配未死的情况下将柳氏扶正,这不仅是“以妾为妻”,更是触犯了大曜王朝的律法——妻妾不分、嫡庶不明,轻则杖责,重则夺爵。柳氏再厉害,也不可能瞒过整个宗族和官府的文书系统。
但如果卫氏的“正妻”身份本身就有问题呢?
如果卫氏和苏秉言的婚姻,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呢?
苏清沅坐了起来,心跳加快。
这个念头太过危险,也太过荒诞,但她无法将它从脑海中驱赶出去。
那封信里说“此事关乎名分大统”。
“名分大统”四个字,通常只会用在一种语境下——皇室的宗法继承。在一个侯府的婚姻纠纷中,用“名分大统”来形容,未免太过耸人听闻。
除非卫氏调查的事情,和皇室有关。
苏清沅攥紧了被子。
她需要一个更清晰的时间线。
苏秉言何时娶的卫氏?卫氏何时“病逝”?柳氏何时被扶正?老侯夫人和宫里那位女官娘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这些问题,刘德茂不一定能回答,但他可能会给她提供新的线索。
苏清沅重新躺下,强迫自己放松身体,不再去想那些暂时够不到的答案。
明天,先搞清楚一件事。
原身的生母卫氏,到底是怎么死的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冷冷地照着永宁侯府重重叠叠的屋顶。
后罩房的灯,终于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