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慢。
慢到顾清简以为夜还没退,门外那一下一下的敲墙声却停了。
停声比敲声更刺耳。
阿檀贴门听了半晌,回身道:“人走了。”
“未必走。”顾清简把案上纸收进匣底。
“可能只是换班。”
她今天没去史台,先去市场。
市场人杂,杂里最容易看出谁盯人不买物。
她穿普通灰衣,发也束低,像寻常抄手娘子。
阿檀挑着空篮跟在后头,篮里只放一块旧布。
两人从东市进,西市出。
路过鱼摊时,顾清简在水盆前停了一停。
水面映出身后三道影。
一道卖伞,一道卖糖,一道扛柴。
影子每次都在她停时也停。
她继续走,故意在香料摊前绕半圈。
卖伞的也换位。
她心里有数了。
至少三组。
一明两暗。
盯她的人不是临时凑。
而是轮班。
她在布庄买了两尺青布。
卖布娘子把布递来时,指尖碰她手心,轻轻划了一下。
划出一个“井”字形。
顾清简眼皮没动。
买完就走。
出布庄后,她把青布塞给阿檀,低声道:“去井巷,不进第三户。”
“只看谁在对街晒鞋。”
阿檀“嗯”了一声,分路离开。
顾清简独自往南走,走到茶棚坐下。
她点一壶淡茶,茶盖一揭,茶面漂着两片薄叶。
薄叶一新一旧。
她盯着叶,像盯押泥新旧那样,心里把今日路数排开。
若三组盯梢都在,她坐下后必有一组近前探话。
果然,片刻后卖糖人老汉挑担过来。
“姑娘买糖?”
顾清简抬眼。
“你昨天也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