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叶安澜视线从案上扫过,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:“倒是指挥使,深夜处理公务,还未歇息,还真够敬业的。”
楚云舟侧身让开位置,语气带着点温和:“让殿下见笑了,臣处理霁云殿一案,虽已抓出主犯,但案子依旧疑点重重,臣不敢懈怠。”
叶安澜绽出一个清浅的笑,他漫不经心道:“无妨,之前听父皇说霁云殿掌事嬷嬷下毒谋害,居心叵测,指挥使大人奉命彻查此案,只是这案子有何疑点,竟让大人独自推敲到深夜?”
楚云舟如实答了:“回殿下,此案看似主犯归案,实则处处是局。霁云殿掌事嬷嬷知药性相悖仍蓄意行凶,却在供词中暗指皇后娘娘,意图混淆视听,臣反复核对了宫女证词和手下的查探结果,皆可证明与娘娘无关。”
叶安澜闻言,眉眼中褪去了原有的漫不经心,染上怒意,带着几分纨绔骨子里护短的炸毛:“这老东西好大的狗胆!母后向来端庄持重,怎么可能掺和这种阴私命案?!”
楚云舟语气沉稳:“殿下息怒,不必为奸人动了肝火。正因孙嬷嬷存心攀咬,言语藏奸,明日臣便带殿下一同前去再审,也好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。”
叶安澜点点头,眉宇间皆是怒意:“好,本太子明日便随你一同去看看,那老东西究竟是吃了谁的狗胆,敢污母后清白!”
晨光透过窗,撒进跨院卧房,那名被吩咐伺候太子的老仆轻步走到卧房门口,轻轻叩了叩门,语气恭敬又平稳:“太子殿下,时辰不早了,该起身了。”
屋内一片寂静,半点动静也没有。
老仆无奈,音量提升了些许:“殿下,该起身了。”
屋内骤然传来一声带着戾气的闷哼,被子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这叶安澜起床气大的很,语气又冲又不耐烦:“嚷嚷什么?急什么急?本太子就是不起,怎么了?”
老仆现在房外,一时束手无策,进退两难。
屋内叶安澜正用被子捂着耳朵,脑袋昏昏沉沉。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楚云舟说的那桩命案,以及那言语中暗指皇后的供词。
陡然间睡意全无,猛地将被子一掀,坐起身来,怒道:“妈的,本太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起这么早!”
门外的老仆猝不及防,被吓了一大跳,大气也不敢喘,静静立在原地,等候太子起床。
叶安澜不喜让人近身伺候,自行穿好衣裳,束好了发,才没好气地拉开房门,走去洗漱的隔间。
洗漱之后,叶安澜脸上的倦意才散去,一旁老仆轻声道:“殿下,膳食已准备妥当,指挥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叶安澜跟着老仆穿过回廊,步入了主院膳堂。一进膳堂就瞧见楚云舟静立在堂中,叶安澜唇角微扬,还不等楚云舟开口问安,便自己先道:“指挥使大人,早上好啊。”
楚云舟闻言微怔,躬身颔首道:“太子殿下,早。”
叶安澜与楚云舟一同落座。楚云舟垂着眸,用瓷勺慢条斯理地舀起银耳百合羹,凡是碰上圆实的莲子,便用勺沿轻轻剔除,一颗颗莲子落在旁边一小碟子里。他动作一丝不苟,半点不肯入口。
叶安澜看在眼里,唇角带着些浅淡笑意,心道: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这般挑剔,倒是比自己还要娇贵几分。
楚云舟原本自顾自挑拣莲子,只觉一道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,他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顿,而后继续挑拣。
楚云舟被叶安澜看得有些不自在,终于,他停下了挑拣莲子的手,捏着瓷勺,微微抬头,淡淡地开口:“殿下何故这般看臣?”
叶安澜对上他清冷的眸子,慢悠悠地开口,带着几分打趣:“没什么,只是瞧着指挥使大人这般嫌弃莲子,好好一碗甜羹,非要将这莲子一一挑出,这般挑剔,倒是比本太子还要娇贵几分。”
楚云舟闻言,唇角浅淡地抿了一下:“殿下说笑了,臣只是口味素来如此,谈不上娇贵。”
叶安澜低低笑了一声,不再调侃,慢悠悠地喝着银耳羹,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人挑出莲子的碟子上,心里只觉得这人虽看似冷淡,私底下却藏着这般执拗又可爱的小性子。
早膳后,叶安澜敛去了散漫慵懒的神色,不多言语,随楚云舟去了内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