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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离京(第1页)

别院的门虚掩着。

沈惊鸿推门进去。月光洒满院落,池水映着月色,竹影在墙上摇曳。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样——石桌上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收,两盏,一盏是他喝过的,一盏是林怀瑾的。残茶已经干涸,在盏底结成深褐色的茶垢。桂花糕的碎屑落在石缝里,引来几只蚂蚁。

他穿过院子,走到屋门前。

门框是鸡翅木的,颜色深沉,纹理细密。月光斜照过来,将门框上的刻痕映得清晰可见。

那里刻着四个字。

“惊鸿,等我。”

字迹不算工整,像是匆忙间用小刀刻下的。笔画深浅不一,有几处刀锋滑开了,留下细细的划痕。但那是林怀瑾的字——他认得。翰林学士的字,本该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。但这四个字,写得像一个人在风里写字,手指被冻僵了,却还是不肯停。

沈惊鸿伸出手,指尖触上那四个字。木头上的刻痕粗糙,扎着他的指腹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——“惊”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,“鸿”字的三点水刻成了三个深深浅浅的圆点,“等”字的竹字头少了一竖,“我”字的斜钩刻得太用力,刀锋嵌入了木纹深处。

他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
然后,他拔出斩雪。

刀身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光。他将刀尖抵在门框上,在林怀瑾刻的那行字下面,开始刻字。

他的手很稳。握了十年刀的手,刻几个字不在话下。但刻第一个字时,他的刀尖顿了顿。不是犹豫刻什么——他早就想好了。是因为这块木头被林怀瑾刻过,每一刀都留着那个人的痕迹。他的刀锋划过那些痕迹时,像是在和那个人的指尖相触。

“怀瑾,我亦等。”

五个字。他刻得很慢。每一刀都刻入木纹深处,像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
刻完最后一笔,他收刀入鞘。

月光照着门框上那两行字。一大一小,一上一下。上面那行字迹清隽但略显仓促,像是一个人在即将远行前匆匆留下的承诺。下面那行笔画粗犷,刀刀入木三分,像是一个人在战场上刻下的誓言。

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。

沈惊鸿站在门框前,看了很久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和竹影交叠在一起。

然后,他转身离去。

翌日,离京的旨意正式下达。

不是太子府的密信,是兵部的正式文书。朱红大印盖在公文上,措辞客气而冰冷——“着镇北将军沈惊鸿即刻返回边关,无诏不得回京。”

沈惊鸿跪接文书时,表情平静如水。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。他拒绝了太子,太子便要让他离开京城。,他和东宫属官太近,二皇子也便要让他离开京城,就连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
不是贬斥,不是惩罚——只是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。一个边将,本来就不该在京城待太久。

这是体面的放逐。

赵破奴气得脸色铁青,接旨后骂了半日。从太子骂到二皇子,从朝中大臣骂到兵部的书吏,从“过河拆桥”骂到“卸磨杀驴”。沈惊鸿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地将斩雪收回鞘中,开始收拾行装。

行李不多。几件换洗的衣物,父亲留下的磨刀石,还有那封信。他一直贴身收着,信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
离京前夜,他又去了一趟别院。

院子还是老样子。池水映着月光,竹影在墙上摇曳。石桌上的两只茶盏还在,残茶已经彻底干涸,茶垢的颜色更深了。他拿起自己用过的那只,翻过来看——盏底刻着“怀瑾”二字。是林怀瑾的私物。

他将茶盏放回原处,和自己的那只并排摆好。

然后他在石凳上坐下,坐了很久。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池水轻轻拍打石岸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
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,林怀瑾说:“除了我自己,没人知道这个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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