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他说:“我是真的。”
想起门框上那四个字——“惊鸿,等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框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两行字。
“惊鸿,等我。”
“怀瑾,我亦等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再次抚过那些刻痕。粗糙的,扎手的,带着木刺的。然后他收回手,转身,走出别院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翌日清晨,沈惊鸿带着赵破奴和几个亲卫,离开京城。
出城时,他勒马回头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晨雾中,皇城的轮廓若隐若现。层层叠叠的宫殿,重重叠叠的飞檐,像一座巨大的、由权力和欲望堆砌而成的山。更远的地方,是翰林院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丛竹子,是他亲手种的。是芙蓉园的方向——那里的菊花应该已经谢了。是别院的方向——门框上刻着两行字,院子里摆着两只空了的茶盏。
还有那个人离开的方向。
江南。两千里。两个月。
“将军。”赵破奴策马靠近,“走吧。”
沈惊鸿收回目光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将左颊的伤疤镀成淡金色。他的眼睛依然深邃,依然冷峻,但在那层冰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融化的水,是更深、更沉的暗流。
“走。”
他策马向北,再不回头。
身后,京城的城门缓缓关闭。厚重的门板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一声叹息。将这座城池与他隔开,将那些秋日的阳光、旷野的风、别院的月光、门框上的刻痕,全部关在了门内。
也将他与那个人,隔在了两个世界。
踏雪的蹄声在官道上回荡。晨雾渐渐散去,北方的天际显露出一线苍茫。那里是边关的方向,是雁门关的方向,是他守了五年的地方。
沈惊鸿策马奔驰,风灌满他的衣袍。怀中那封信贴着心口,被体温焐得温热。他没有拿出来看——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。从“惊鸿”到“顿首”,从“答案是——是”到“我没想到,我会真的喜欢你”。每一个字,都刻在了他心口,比门框上的刻痕更深。
“惊鸿,等我。”
他会的。
“怀瑾,我亦等。”
他说的。
马蹄声碎,踏破一地晨霜。
雁阵从北方飞来,排成人字,掠过他的头顶,向南飞去。它们是去江南的方向。那里有他等的人。
沈惊鸿抬起头,看着那一行大雁渐渐远去,变成天边的几个小黑点。
“怀瑾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等你。”
“多久都等。”
(第一卷边关月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