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看着他。
月色下,林怀瑾的眼睛很亮。那光亮不是烛火的映照,而是从眼底透出来的——像深潭底部涌出的泉眼,冰凉而清澈。
“多谢林大人好意。”沈惊鸿道,“沈某有部下随行,已经找好了住处。就不叨扰了。”
林怀瑾也不勉强,拱了拱手:“既如此,林某便不强求了。将军早些歇息,明日庆功宴上,林某再与将军把酒言欢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像一片落入深宫的月光。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,被黑暗吞没。
沈惊鸿站在原地,看着那背影消失。
月光如水,洒在空荡荡的宫门前。铜鼎里的香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青烟袅袅的余味。远处的钟楼传来更鼓声——咚,咚,咚。三更了。
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兵部走廊里,林怀瑾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双眼睛很好看。
现在也是。
赵破奴在宫门外等他。看到沈惊鸿出来,迎上去问:“将军,怎么样?”
沈惊鸿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上马,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
京城的月亮和边关不一样。边关的月亮很大,很亮,挂在旷野上空,像一面银色的盾牌。京城的月亮被重重屋檐切割成碎片,从瓦缝间漏下来,零零散散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盘明珠。
“走吧。”他策马向前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找家客栈。”
赵破奴追上来,欲言又止。走了半条街,终于忍不住问:“将军,您刚才在宫里,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?”
沈惊鸿勒住缰绳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您从宫里出来后,眼神就不一样了。”赵破奴挠了挠头,“末将跟了您五年,头一回看到您这种眼神。像是……像是边关的狼看到了月亮。”
沈惊鸿沉默了很久。
“破奴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记了另一个人五年,是为什么?”
赵破奴想了想:“有仇?”
沈惊鸿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月色下有些苦涩,有些茫然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他策马向前,踏碎了一地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