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。
“沈卿。”皇帝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对视,“朕给你介绍一下。这位是翰林学士林怀瑾,本朝探花郎。你们年纪相仿,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。”
林怀瑾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。他行礼的姿势很好看——腰背挺直,手臂恰到好处地抬起,袖口垂落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整个人如同一株修竹在风中微微欠身,优雅从容。
“林怀瑾,见过沈将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。像翰林院书斋里的夜谈,像别院月下的低语,带着某种沈惊鸿说不清的质感。
沈惊鸿起身回礼:“林大人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沙哑。三个字,说得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——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,确认五年前兵部走廊里的那一眼不是幻觉。
皇帝看着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那满意里有什么,沈惊鸿没有看懂。但林怀瑾看懂了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套时的满意。
“好了,朕也不留你们了。”皇帝道,“沈惊鸿,你且在京城多住些日子。明日朕会设宴为你庆功,届时满朝文武都会到场。”
“臣领旨谢恩。”
沈惊鸿再次行礼,然后退出太极殿。
林怀瑾也跟了出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中的长廊上。夜色已深,廊下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地上,几乎要交叠在一起。谁都没有说话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——沈惊鸿的步子沉稳有力,林怀瑾的步子轻盈从容。
走到宣德门时,沈惊鸿停下脚步。
“林大人。”
林怀瑾也停下,侧身看他。
月色下,沈惊鸿的面容半明半暗。左颊的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,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峡谷。但峡谷两侧的岩壁是坚硬的、锋利的、带着某种野性的美。
“林大人认识我?”沈惊鸿问。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。但林怀瑾听懂了。
“五年前,兵部。”他淡淡道,“沈将军那时刚被任命为镇北将军,去兵部办文书。我们在走廊里见过一面。”
沈惊鸿的目光微微闪动。
他记得。
他果然记得。
“一面之缘,林大人记了五年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沈某荣幸之至。”
林怀瑾微微一笑。
这一笑,让他原本就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。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,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,将那层温润的壳化开了一角。
“沈将军威震北境,天下谁人不识君?”他道,“林某不过一介文官,不能为国杀敌,能得将军记得,才是真正的荣幸。”
沈惊鸿没有说话。
他发现林怀瑾这个人,说话滴水不漏。明明是客套话,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不卑不亢,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得让人挑不出毛病,却也让人触碰不到真心。
“沈将军初回京城,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。”林怀瑾又道,“若将军不嫌弃,林某在城东有一处别院,虽不大,却还清静。将军可以暂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