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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斩雪(第3页)

沈惊鸿接过磨刀石。石头很沉,比看上去重得多。表面光滑冰凉,像父亲的手。他想象父亲在无数个夜晚,坐在这块石头前,一下一下地磨那把斩雪。刀越来越锋利,他手上的茧越来越厚,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。

“周叔,”沈惊鸿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爹他……走的时候,疼不疼?”

周铁柱没有回答。

黑暗中,只有风声和远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。过了很久,久到沈惊鸿以为他睡着了,老兵的声音才响起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。

“战场上走的人,没有不疼的。但你爹他……走得硬气。身上中了十几刀,刀刀在前胸。他是正对着敌人倒下的。我们找到他时,他手里还握着刀,眼睛睁着,望着北方。蛮子的将旗被他压在身下,染透了他的血。”

周铁柱顿了顿。

“小将军,你知道那面将旗现在在哪里吗?”

沈惊鸿摇头。

“在燕云军的中军大帐里。每一任主将都会把它挂在案前。那是你爹用命换来的,是燕云军的魂。”

沈惊鸿将磨刀石贴在胸口。石头冰凉,但贴着贴着,就暖了。
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仿佛看到了父亲——那个他记忆中永远高大、永远沉默的男人。小时候他骑在父亲肩头看元宵花灯,父亲的手扶着他的后背,稳得像一座山。后来父亲戍边,一年只回家一次,每次回来都带一些小玩意儿——北狄的骨笛、草原的鹰羽、戈壁的玛瑙石。母亲嘴上说“带这些做什么”,背地里却把每一样都仔细收好。

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,沈惊鸿十三岁。那天早晨起了雾,父亲披甲上马,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,沈惊鸿记了两年。

他当时不懂那目光里有什么。现在他懂了。

是托付。

父亲在托付他——照顾好母亲,守好这个家。

他两样都没有做到。

母亲走了,家也没了。他只剩这把刀,这块磨刀石,还有周铁柱转述的那句话——“让他替我”。

三个月后,他接住了韩通的第十一招。

那天傍晚,操练结束后,韩通将他单独留了下来。校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韩通从兵器架上取下斩雪,双手捧着,递给他。

“拿着。”

沈惊鸿接过父亲的刀,这一次,他的手不会再抖了。

韩通看着他,那只独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。骄傲,欣慰,还有一丝担忧。

“明天,你跟着斥候队出关。任务是侦查北狄的游骑动向。遇到敌人,能避则避,不能避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就用这把刀。”

那一夜,沈惊鸿没有睡着。他坐在营房外的马桩旁,将斩雪从刀鞘中拔出,就着月光,用父亲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。

刀身映出月光,也映出他的脸。十五岁的脸,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但三个月边关的风沙已经将那份青涩磨出了棱角。皮肤粗糙了,嘴唇干裂了,眉宇间多了几分父亲的样子。

他磨得很慢。磨刀石贴着刀锋,从刀格滑向刀尖,再抬起来,回到刀格。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刀锋越来越亮,在月光下泛出幽蓝色的光。

他想,明天会是什么样子?

会怕吗?会。会死吗?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会退。

因为沈家的男人,站着死,不跪着生。

天快亮时,他将磨好的刀收回鞘中。站起身来时,他发现自己的手,终于不再抖了。

远处,雁门关的城楼在晨曦中显现出巍峨的轮廓。关外的草原一望无际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那里是北狄的地盘,是父亲战死的地方,是他即将奔赴的战场。

十五岁的沈惊鸿握紧腰间的刀,迎着第一缕晨光,走向了属于他的命运。

他并不知道,这一走,就是十年。

他也不知道,在这条路的尽头,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
那个人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,正坐在书房里,对着窗外的一丛青竹,写下人生的第一首边塞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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