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白歌握着手机,停了一下。“我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,白歌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屏幕。通话时长:十一分钟。不长不短。他想起以前他们打电话,至少十五分钟。现在十一分钟,但她说了“我想你了”。够了。
九月一日,A市。
白歌走出出站口的时候,A市的阳光铺了一地。他拖着行李箱,背着书包,站在广场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浔河的水汽,有梧桐树叶的味道,有夏天结束时特有的那种干燥的热。他没有给李轻舞发消息,没有打电话。他知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,她在学校。他去学校,但不去找她。
白歌先回家放了行李,然后去了市教育局。转学的材料他在北京就已经准备好了,谭教授签了字,教务处盖了章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看了材料,问了几句,没多说什么,在表格上盖了章。白歌拿着盖好章的材料,去了师大附中。门卫认识他,没拦。他走进校园,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。他穿过操场,走进教学楼,找到教导处。
教导主任姓刘,四十多岁,戴着眼镜,看了白歌的材料,抬起头。
“你就是白歌?”
“是。”
“从北京转回来的?”
“是。高三。”
刘主任又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,在转学单上签了字。“高三三班。理科。明天正式上课。”
白歌接过转学单,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谢谢刘老师。”
他走出教导处,站在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。他向左看,是高三文科班的教室。她应该在那一层。他向右看,是楼梯。他选择向右。他下了楼,穿过操场,走出了校门。他没有去找她。怕碰到她。怕她问他“你怎么回来了”,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。怕她哭,他受不了。
白歌回到家,家里没有人。田蕊还没下班,白毅更不会这么早回来。他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,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——衣服放进衣柜,书摆在书桌上,浅蓝色的日记本放在床头。那两颗布糖,一颗旧的,一颗新的,并排摆在书桌上。铜制的钥匙扣挂在台灯开关上,垂下来,轻轻晃着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这间熟悉的房间。窗帘是田蕊新换的,浅蓝色的,和日记本一个颜色。床单也是新的,有洗衣液的味道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白得刺眼。他拿出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开学第一天,怎么样?”
她很快回复:“还行。换了新教室,换了新同桌。宋词在我隔壁班。”
“习惯吗?”
“不习惯。你呢?你今天干嘛了?”
白歌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练琴。改谱子。”
“《距离》?”
“嗯。”
“改完了吗?”
“快了。”
“那你改完了,第一个弹给我听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下来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。他太累了。火车坐了一夜,又跑了一上午的手续。他睡着了。
田蕊下班回家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了。她换了鞋,把包放在沙发上,走进厨房。路过白歌房间的时候,她看到门开着一条缝。她推开门,看到白歌躺在床上,鞋没脱,书包扔在地上,被子也没盖。她愣了一下,站在门口,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白歌?”她的声音不大,像是怕认错人。
白歌醒了,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“妈。”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田蕊走进来,上下打量他,眼睛里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白歌站起来。“转回来了。在北京读了两年,回来读高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