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日,A市,晴。
白歌走的那天,A市的夏天一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太阳一大早就挂在天上,白花花的光洒下来,晒得柏油路面发软。白歌背着书包,拖着行李箱,站在家门口等车。白毅叫了一辆七座商务车,说“人多,一辆车不够”。白歌不知道“人多”是多少人。
车来了。白毅坐副驾驶,田蕊坐第二排,白歌坐第三排。车先去了李轻舞家楼下。赵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鼓鼓囊囊的。李轻舞站在她旁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没有扎。她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,下巴尖了,但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小女孩的亮,是一种经过事之后、沉下来的亮。
赵敏上了车,坐在田蕊旁边。李轻舞上了车,坐在白歌旁边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车没有马上开,白毅在等电话。手机响了,白毅接起来,说了几句,挂了。
“方远他们也来。让我们在车站等。”
白歌愣了一下。“方远?”
“嗯。还有宋词。还有几个同学。”白毅从后视镜里看了白歌一眼,“你走了,他们来送送。”
白歌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李轻舞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他的手也很暖。两个人握着手,谁都没有说话。
车到了火车站。白歌下了车,拖着行李箱,站在进站口外面。广场上人很多,太阳很烈,晒得人睁不开眼睛。白毅和田蕊站在他旁边,赵敏和李轻舞站在另一边。过了几分钟,方远来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白歌!差点没赶上!”方远把袋子塞进白歌手里,“给你的。路上吃。宋词选的,她说你喜欢吃甜的。”
白歌打开袋子,里面是巧克力、饼干、还有一盒糖。他把袋子挂在行李箱的拉杆上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你走了,我们想你。”方远笑了,伸出手,在白歌肩膀上拍了一下。这一次,他收着力,不疼。
宋词也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成低马尾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不是百合,不是玫瑰,是雏菊。白色的,小小的,一簇一簇的。
“白歌,给你。轻舞说你喜欢白色的。”宋词把花递过来。
白歌接过花,看了看,又看了看李轻舞。李轻舞低下头,耳朵红了。白歌嘴角弯了弯。“谢谢。”
还有几个同学。白歌认得,但叫不上名字了。他们站在方远后面,挥了挥手,说“白歌,一路顺风”。白歌点了点头,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白毅看了看手表。“差不多了。进去吧。”
白歌转过身,看着白毅和田蕊。白毅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一次,拍得很轻。
“白歌,好好学。别给咱家丢人。”
“知道了,爸。”
田蕊站在旁边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伸出手,理了理白歌的衣领。
“瘦了。回去了多吃点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田蕊看着他,想说什么,没说,把手收了回去。
白歌转过身,看着赵敏。赵敏走过来,伸出手,把他拉进怀里,抱了一下。很短,不到两秒,松开。
“白歌,你在北京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了,阿姨。”
赵敏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退了回去,站在田蕊旁边。
白歌看着李轻舞。李轻舞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。她没有哭,眼睛是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