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茶晚说不用了,林觉说“你打不到车的”。苏茶晚看了看周围,确实没有出租车,连三轮车都没看到。她只好点了点头。
林觉从校门口推了一辆电动车出来,黑色的,不算新,车身上有几道划痕。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也推了一辆车,看了苏茶晚一眼,没说话。林觉跟岑舟说了句“你先走”,岑舟点了点头,骑上车先走了。风吹着他的外套,鼓鼓的,很快拐了个弯,看不到了。
苏茶晚上了林觉的车,方恬也坐了上来。三个人挤在一辆电动车上,苏茶晚坐在中间,方恬坐在最后面。林觉在前面开车,风吹过来,把他校服的衣角吹得往后飘。
车子开得很稳。苏茶晚坐在中间,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。方恬在后面,她不好意思去抱林觉的腰。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往后仰,尽量不碰到他。但车子拐了一个弯,她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没坐稳。
林觉忽然加速了。电动车猛地往前一冲,苏茶晚身体往后一仰,差点摔下去,下意识地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腰。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,校服的面料有点粗糙,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,隔着衣服传过来,热热的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她听到林觉在前面笑了一下。
“不抓紧就掉下去了。”他说。
苏茶晚没有说话,但她没有松手。她的脸埋在他的后背上,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,跟以前一样的味道。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。每天打电话的时候,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她觉得他就在她身边。但真正见到他的时候,她才意识到,电话里的那个他,和面前的这个他,是不一样的。电话里的他是声音,是呼吸,是隔着几十公里的想念。面前的他是温度,是气味,是她抱住了就不想松开的这个人。
方恬在后面安安静静的,什么都没说。苏茶晚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,她也不在乎了。
到了车站,苏茶晚下了车,方恬也下了车。林觉把电动车停好,站在车站门口。苏茶晚看着他,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,校服的拉链还是没有拉好,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。他的眼睛看着她,亮亮的,跟以前一样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路上别睡着了,你坐车老是睡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茶晚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说“我会想你的”,但方恬在旁边,她说不出口。她想说“你在这边好好的”,但这句话太像告别了,她不喜欢。最后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林觉也没走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风吹过来,把苏茶晚的头发吹到了脸上,这次她没有去拨,林觉也没有伸手。
“进去吧,车要开了。”林觉说。
苏茶晚点了点头,转身往车站里面走。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,看到林觉还站在那里,电动车停在他旁边,他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,风吹着他的衣角,一下一下的。
她冲他挥了挥手,他也冲她挥了挥手。
苏茶晚转过身,进了车站。
车上人不多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方恬坐在她旁边,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车子开动了,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。苏茶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这个陌生的镇子一点一点地往后退,退到最后,连影子都看不到了。
她拿出手机,给林觉发了条消息:“上车了。”
林觉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刚才抱我了。”
苏茶晚盯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打字:“是你故意开快车。”
“不故意你会抱吗?”
苏茶晚没有回这条。她把手机扣在腿上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开始暗了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划过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,在替她数着回去的路程。三趟车,将近三个小时,从白天走到天黑。她花了这么长时间,就为了站在他学校门口看他一眼,跟他说几句话,然后转身离开。值得吗?她在心里问自己。
但她还没有想出答案,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声音,很轻,很稳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。
值得。因为是他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还是他站在车站门口的样子。校服没有拉好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手插在口袋里,眼睛亮亮的。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进去吧,车要开了”。他没有说“我会想你的”,没有说“下次什么时候来”,他什么都没说,但他的眼睛说了。她看到了。
车子晃悠悠地开着,苏茶晚靠在车窗上,眼皮越来越重。她想起他说“路上别睡着了”,但她还是睡着了。她梦到那个电动车,梦到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校服的衣角往后飘,梦到他的后背很暖,梦到她抱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的校服上,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她醒来的时候,车子已经快到县城了。方恬还在旁边,戴着耳机听歌,看到她醒了,递了一颗糖给她。苏茶晚接过来,剥开糖纸,把糖含在嘴里。是草莓味的,甜甜的,有点酸。
她拿出手机,看到林觉发了一条新消息:“到家了跟我说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