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又打了一行字:“今天见到你,很开心。”
林觉回得很快:“我也是。”
苏茶晚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转了三次车、花了将近三个小时、站在一个陌生的镇子上、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、然后又要花三个小时回去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她见到他了。重要的是他说“我也是”。
她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橘黄色的光划过她的脸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,告诉她——你到家了,你安全了,你可以放松了。
但她知道,她真正放松的时刻,不是到家的时候。是她见到他的时候,是他递给她奶茶的时候,是他骑车载她去车站、她抱着他的腰、风吹过来、她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味道的时候。
那个时刻很短,短到不到一分钟。但那个时刻会留在她心里,很久很久。
回到家的时候,奶奶已经睡了。苏茶晚轻手轻脚地进了屋,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她给林觉打了电话,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到家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苏茶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,听着他那边的声音。有风声,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细细簌簌的。他还在骑车,岑舟应该在他旁边,两个人的车轮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她没有挂电话,他也没有挂。她就那么听着那些声音,风声,车轮声,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叫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组成了她此刻的全部世界。
“林觉。”她喊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骑车小心一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骑太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苏茶晚没有再说话。她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,想象他骑车的画面。镇上的路没有路灯,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地方。岑舟骑在前面,他骑在后面,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风吹过来,冷飕飕的,他把校服的拉链拉到头,下巴缩在领子里。路两边的树影影绰绰的,像站成一排的人,默默地看着他们经过。
她忽然觉得,她离他很远。隔着三趟车,隔着将近三个小时,隔着两个不同的镇子。但她的耳朵贴在他的电话上,她听到他经过的每一条路,听到风吹过他身边的每一棵树。好像她也在那里,坐在他的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后背,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她闭上眼睛,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
她爱他。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不是第一次出现,但今天,在这个陌生的镇子上,在这个转了三次车、花了将近三个小时、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的下午,这个念头变得比以前更清晰了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爱,是那种安静的、笃定的、不管多远都想见到他的爱。
电话那头传来岑舟的声音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林觉应了一声,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:“快到了,你先睡。”
“嗯。”苏茶晚说。
她没挂。她听到车子拐弯的声音,听到刹车的声音,听到林觉跟岑舟说了句“明天见”,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,听到脚步声,听到门关上的声音。
然后一切安静下来了。
林觉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,很轻,很稳。苏茶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听着那个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,在替她数着他们之间的每一秒。
她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亮到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月光就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落在她的枕头上,落在她的手背上,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长上。
她想,转了学又怎样,见面难了又怎样,三趟车、三个小时、不能直达、要转两趟车,这些又怎样。他每天晚上骑车回去的路上,电话一直通着,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在这边也能听到。她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坐在他的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后背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去拨,他也没有伸手。但她在那里,他也在那里。
这就够了。